我的手电筒——上次掉在斗里了,这个是新买的,便宜货,光不太亮,但够用。我打开手电筒,光柱在砖窑内部扫了一圈。
砖窑不大,大概二十几个平方,地面是泥土的,踩上去有点软。墙壁是红砖砌的,有些砖已经松动了,歪歪斜斜地凸出来,像牙齿长歪了的嘴。拱形的顶上有几个破洞,光线从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块不规则的亮斑。
在砖窑的最里面,靠墙的角落里,蜷缩着一团白色的东西。
手电筒的光照过去。
是一只猫。
白底黄花,毛脏兮兮的,打了很多结。它蜷缩在角落里,身体微微发抖,眼睛半睁半闭的,看起来很虚弱。
咪咪。
找到了。
但——
我没有立刻走过去。
因为咪咪的眼神不对。
猫的眼睛在黑暗中会反光,正常的猫眼反光是黄绿色或者金黄色的,像两颗小灯泡。但咪咪的眼睛反光是——
红色的。
暗红色。
像快要干涸的血。
那不是猫的眼神。
那是有什么东西附在猫身上,透过猫的眼睛在看我。
我握紧了桃木剑。
“出来。”我说。
声音在砖窑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砖墙吸走了。
咪咪没有动。
但它的眼睛更红了。
然后,猫的嘴巴张开了。
不是打哈欠那种张开,是慢慢张开的,像一个被缓缓拉开的抽屉。嘴巴越张越大,大到不正常——猫的嘴巴不可能张到那么大。
从那张嘴里,飘出了一缕黑气。
很细,像一根黑色的线。
黑线从猫嘴里飘出来以后,猫的眼睛闭上了,身体不再发抖,蜷缩成一团,像是昏过去了。
而那条黑线在空中扭动了一下,然后朝着我,慢慢地、慢慢地飘了过来。
我举起桃木剑,准备劈下去。
但剑还没有落下,我的手腕被人握住了。
凉的。
修长的手指,力度不大,但很坚定。握住我的手腕,轻轻往下一压,桃木剑的剑尖指向了地面。
然后我闻到了那种气味。
不是香味。
是那种古老的、沉在水底几百年的木头被捞起来切开时的气味。厚重的,带着一点甜腻。
我不需要抬头就知道是谁。
因为阎王符从“微凉”变成了“冰”。
冰。
不是凉,不是微凉,是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