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需要被送走。
我睁开眼,从包里抽出一张符纸,拿起毛笔,蘸了朱砂,在符纸上画了一道往生符。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我的手很稳,这是练了十几年的基本功,就算有一百个人在看着我,我也不会抖。
画完,我把符纸贴在梳妆匣的底部。
然后我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匣子的盖子上轻轻点了三下。
三下,念了三声。
第一声,匣子里的震动变强了。
第二声,震动开始减弱。
第三声,震动消失了。
我收回手。
“好了。”我说。
李婶看着我,嘴巴张着,脸上是那种“这就算完了?”的表情。
“您回去以后,把匣子放在太阳底下晒三天,然后正常用就行。”我说,“不会再有问题了。”
“就这样?”
“就这样。”
“不用烧纸?不用做法事?”
“不用。不是什么大问题。”
她看着我,又看了看那个匣子,犹豫了一会儿,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放在桌上。
“够吗?”她问。
我看着那张二十块钱,想说“不够”。
但我看了看她的菜篮子,看了看里面那几根葱和一块豆腐,看了看她棉袄袖口上那个补丁。
“够了。”我说。
她抱着梳妆匣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说了一句:“小伙子,你挺厉害的。”
然后她就汇入了人群中,花头巾在人海里一浮一浮的,很快就看不见了。
我看着桌上那张二十块钱,发了一会儿呆。
二十块钱。
去掉成本——符纸、朱砂、毛笔的损耗、来回路上的时间——大概能赚十块钱。
十块钱够买一包方便面,加一个鸡蛋。
我对着一百个人说“价格公道”,然后真的做到了“公道”。
我爸要是知道,大概会说:“小安,你这样做生意,咱们家什么时候能买上房?”
我把二十块钱折好,塞进兜里。
然后抬起头,想看看周围有没有人在看我笑话。
没有人。
集市上的人还是那些人,走来走去,买菜的卖菜的,讨价还价的,谁也没有注意到街尾有一个十七岁的小道士刚刚赚了二十块钱。
但我注意到了一件事。
街对面,那棵老槐树下面,站着一个黑色的影子。
很高。
很直。
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