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一个人——不对,一只鬼。
冥肆。
他知道。
他一定知道。
我在客厅里坐了很久,坐到灯泡的嗡嗡声变得像是在说话,坐到窗外的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坐到我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变得像一件被遗忘在沙发上的外套。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问他。
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我一定会问。
在那之前,我需要做一件事情。
我走进书房——我爸的书房,其实就是堂屋旁边隔出来的一个小间,大概四五平米,一面墙全是书。说是书,其实是各种古籍、手抄本、道术典籍,有些书比我爷爷的爷爷还老,翻开一股霉味,能把人熏出眼泪。
我以前从不进这个房间。
因为那些书太多了,太旧了,看着就头疼。
但今天,我拉开灯,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藤椅上,开始一本一本地翻。
度渊。
我要找到关于度渊的一切。
书架上的书按照我爸的分类系统排列——我的意思是,没有分类。书横着竖着斜着,有的塞在缝隙里,有的压在别的书上面,有的干脆躺在书脊上,像一个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阵。
我在这个阵里翻了两个小时,找到了一本《度氏家谱》。
封面是蓝色的布面,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书角被虫蛀了好几个洞。我小心翼翼地翻开,一页一页地找。
度家第七代孙,度渊。
找到了。
只有一行字:“度渊,生卒不详,道法通玄,曾入冥府,归后三年而卒。”
曾入冥府。
他进过冥界。
去干什么?
契约里没写。家谱里没写。没有人知道。
我把家谱合上,放回原处。
然后我看到了书架最底层,有一本黑色封皮的书,上面没有字。我抽出来,发现那不是书,是一个笔记本。
我爸的。
黑色封皮,看起来很正经,和第三本笔记一模一样。
我翻开。
不是空的。
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我愣了一下。
第三本笔记——那本我以为全是空白的黑色笔记本——原来不是空的。是写了字又被擦掉了?还是我拿错了?
不对。
我对比了一下。书房里这本的封皮磨损得更厉害,边角都磨白了,说明经常被翻阅。而客厅那本黑色封皮的,是新的,几乎没被碰过。
我爸有两本黑色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