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后的日子,像被按下了慢放键。
不用早起,不用做题,不用在图书馆坐到十一点。祝桐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都会恍惚几秒,然后才想起来——考完了。不用去教室了,不用面对成堆的卷子了,不用算还有多少天了。
但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空虚是有的,更多的是一种不知道该做什么的迷茫。他在床上躺到九点才起来,洗漱、吃早饭、打开手机刷了一会儿新闻,然后坐在窗边发呆。
许薄言在隔壁房间,祝桐知道。他发了一条消息过去:"醒了吗?"
对面秒回:"醒了。"
"在干什么?"
"看书。"
"什么书?"
"汪曾祺。"
祝桐看着那三个字笑了一下。考完了还在看汪曾祺,大概只有许薄言了。
"我过来找你。"
"嗯。"
祝桐换了件衣服,走出房间,敲了敲401的门。门开了,许薄言穿着一件浅灰色的T恤和深色的短裤,头发没有打理,软塌塌地搭在额前,和平时一丝不苟的样子不太一样。他的手里拿着那本汪曾祺,书页翻开在某一页,大概已经看了一会儿了。
"早。"许薄言说。
"早。"祝桐走进他的房间。许薄言的房间和他的房间格局一样,但更整洁。床铺是叠好的,枕头放在被子上,书桌上只放了一杯水和那本书,没有多余的东西。
祝桐在床沿上坐下来,许薄言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
"你在看什么?"祝桐问。
"还是那本散文集。"许薄言把书翻到封面给他看,"上次在学校没看完,带回来了。"
"好看吗?"
"好看。"
祝桐看着他低头看书的样子。没有考试的教室,没有图书馆的桌子,没有必须做的题目。就只是两个人,在一间安静的房间里,各自做着各自的事。
祝桐觉得这样的时光也很好。不紧张、不赶时间、不焦虑。就像河水从急流进入了平缓的河段,流速慢了,但一直在流动。
"许薄言。"
许薄言抬起头看着他。
"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
许薄言想了想这个问题。"你说呢?"
"我在问你。"
许薄言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他看着祝桐的目光很认真,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件事。
"算……在一起了?"
祝桐的心跳快了一拍。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许薄言用"在一起"这三个字来描述他们的关系。虽然昨晚说了喜欢,但"在一起"和"喜欢"还是不一样的。
"你确定?"
许薄言看着他,微微歪了一下头。
"不确定的话,我昨晚不会牵你的手。"
祝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说得对,许薄言从来不做不确定的事。
"那在一起了。"祝桐说,像是在确认一件重要的事情,"说好了。"
"说好了。"
他们之间的沉默不再是为了填补什么空隙而存在的。这段时间,许薄言看书,祝桐偶尔也会看看手机、发发呆、或是偷偷打量许薄言。
他不赶时间,因为来日方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金色光斑,尘埃在光里浮动。这个安静的早晨,就这样慢慢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