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七岁就来云苍宗慕容英是十分不自在的,自己明明在北境族学里好好的,为什么要来繁琐的中州,一点意思都没有。于是在进学的时候心不在焉,更不知道授课先生在说什么,也回答不出问题,非常尴尬,心里想着自己一定要和祖母哭诉,要回家。
好不容易下课的发呆时候,余光就看到一个穿着绿色窄袖袍的小男孩,梳着规矩发髻,假装很随意,其实非常明显的凑过来,坐在了自己身边。
从那之后,只要上课,这个小男孩子就会凑过来,只坐自己身边,却不怎么说话,但是如果还有先生提问自己问题,就会提前准备好答案替自己回答,假装先生问的是自己。
慕容英觉得有意思极了,也不主动搭话,想看看这个小男孩子多能沉得住气。
然而令慕容英吃惊的是,这个小孩子只掐着点和自己上课,偶尔看着自己发呆,真的不会再主动了。慕容英非常好奇,就留心观察,发现这个小孩子和谁都认识,都能说两句,但是却非常自立,自己处理自己的所有事情。
慕容英一个做惯了少爷的人哪来更多耐心等待和观察,直接在一节音律课下课后,直接问:“你知道我叫什么么?”
小孩子像是瞬间集中了注意力,像是应对考验,认真的说:“你叫刑英,来进学的,是水灵根。”
慕容英愣了一下,才想到自己在自己云苍宗暂时改姓刑了,就点头,继续问:“那你叫什么?是什么灵根?”
那个小男孩子像是终于等到了自己想回答的问题,更认真的回答:“我叫乙逢春,是木灵根,我以后要做丹修的,你需要的丹都可以给我炼。”
慕容英想这可真是太有趣了,接着问:“那能只给我炼么?”
那个叫乙逢春的小孩子像是被问到了,顿了一会儿迟疑着说:“我要靠炼丹赚灵石呢,不能吧,但是我可以不要你的灵石。”
慕容英假装不高兴道:“那你就不是诚心和我相交的。”然后转过脸收拾东西下课走了。余光则看着背后的乙逢春小小一只在琢磨事情,觉得,中州也是有点好玩的。
然而第二天来上课以后,就看到桌子上有一个小壶,乙逢春看到自己来了,并看到了那个小壶,迫不及待的说:“我还会酿果酿,我可以只给你酿果酿。我是诚心的。”
慕容英愣了一下才发现,原来眼前的小孩子把自己的话当真了,为什么家族里的都说云苍之人心机深沉,诡计多端呢,眼前这个看着就像是在云苍长大的不就是个傻的么,便坐下,拿起小水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头,退还给乙逢春,说:“太甜了,还是温的。”
乙逢春看着也不恼,收起来,若有所思的点头:“那我再改改,你等几天。”
在那之后不算漫长的十年中,慕容英喝到了各种各有果酿,奶酿,茶酿,五花八门,甜的咸的凉的热的,有时候居然还有几块点心和一些小吃。
慕容英就看着乙逢春在半年内,就从和自己一起上课,到陪着自己上下课,甚至,基本住到了自己院子里。从给自己带点吃喝,到替自己打理日用,衣饰,甚至觉得自己侍女给自己梳头不精细,连头都给自己梳了。
让慕容英都怀疑,这是家里给自己安排的小侍从么。
但是,乙逢春是正经出生在云苍,并在云苍长大的内门弟子。
十几岁慕容英甚至偶尔发现几件有趣的小事儿:
第一件就是,乙逢春的瞳色其实很淡,看着别人的时候,配着中州人特有的仪态,居然还有点矜傲的感觉。而看着自己的时候,瞳孔会放大一点,所以瞳色会显得比较深,眼睛偏圆,笑起来脸有点圆,甚是可爱。
第二件就是,乙逢春居然真的一个侍者和侍女都没有,住的弟子室虽然在丹峰内,里面却十足的简陋和普通,日常自己去拿着身份牌领灵石,自己来上课,看着精打细算,有那么点寒酸。
第三件就是,乙逢春除了课业用功,还挺爱看书,荤素不忌,好奇心很重,常跑到藏书楼,看一些杂书。而一个单灵根,几乎每一门都上,多而不精,有时候很快就失去兴趣了,有时候却一直很坚持。
第四件就是,乙逢春似乎不是很喜欢自己叫名字,甚至不知道在看到或者学到什么以后,非要自己给他起个小字。自己哪里会起名字,不过看了句“一念当下,三生指间”,慕容英决定就用“念”这个算不上什么特别的小字去交代,没想到乙逢春确实非常喜欢,感觉没什么审美的样子。
第五件就是,乙逢春除了对自己的事情,对于任何其他人的事情都漠不关心,甚至有点冷漠,碰到是非,那是拉着自己,比所有人走的都远都快。不过,表面上,颇为认真的装模作样假装合群,大家说什么,就顺着说什么。
最让慕容吃惊一件就是,乙逢春居然比自己大两岁,当时第一次一起上课,只是终于有时间来上这门基础课程。之后一些课程,都是重复陪自己上的。
而之所以才发现这么让人吃惊的事情,完全是那么一两个月乙逢春说要去闭个小关,自己让侍者去打听,原来是去筑基了。而筑基需要至少十九岁,乙逢春是单灵根,就是应该刚刚过十九岁。
在乙逢春又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慕容英觉得自己不高兴极了,就沉着脸色问:“你去筑基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
然而乙逢春显然很兴奋,眼睛里都像在发光,笑眯眯的看着自己说:“小师叔说我筑基了就教我酿酒,等你筑基的时候,我肯定给你带一坛你,给你庆祝。”
慕容英觉得没那么不高兴了,问道:“也只给我酿?”
乙逢春理所当然道:“当然啦,不过酿的不好的还是给灵兽峰,让他们养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