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信收进袖中,笑了笑说:“没什么,京城的同僚来信问候。”
林婉清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转身回屋了。
陈怀瑾走到石榴树下,在石墩上坐下来,拆开信封。
信不长,只有几行字。
“陈怀瑾,多年不见。听闻你在黄州做同知,兢兢业业,深得民心,甚慰。林婉清是个好女子,好好待她。你女儿的名字很好,念安,平安是福。望你珍惜眼前人,莫再辜负。沈予洲。”
陈怀瑾把这封信看了三遍。
第一遍,他感到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像是被人从高处俯视的羞辱,又像是被人放了一马的庆幸。
第二遍,他感到的是一种寒意——沈予洲连他女儿的名字都知道,这说明他从来没有摆脱过这个人的视野。十年了,沈予洲还在看着他。
第三遍,他感到的是一种释然。
沈予洲说他“兢兢业业,深得民心”,这不是讽刺,而是事实。他在黄州做了十年的同知,确实兢兢业业,确实深得民心。他没有忘记自己读书人的身份,没有忘记“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道理。他帮老百姓修过桥、铺过路、断过案、平过冤。他做过的好事,比他在京城那两年加起来都多。
也许这才是他该走的路。
不是权倾朝野,不是位极人臣,而是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做一些不起眼的事,帮一些不起眼的人。
安安稳稳的,平平淡淡的。
像石榴树下的阳光,不刺眼,但很暖。
他把信折好,收进袖中,站起身来。
林婉清从屋里端了一碗银耳汤出来,递给他:“喝碗银耳汤,润润肺。”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甜甜的,暖暖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婉清,”他说。
“嗯?”
“谢谢你。”
林婉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新月。
“谢我什么?”
“谢谢你等我。”
林婉清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星。
“不等你,我等谁呢?”她说,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石榴花的声响。
陈怀瑾放下碗,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石榴花在头顶开得正盛,火红的花瓣落了两个人一身。
他闭上眼睛,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香,忽然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