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陈念安。”她说。
第八年
陈念安两岁的时候,学会了走路,也学会了说话。
她说的第一个词是“娘”,第二个词是“爹”,第三个词是“花花”。
她说的“花花”指的是院子里的石榴花。
每年春天,石榴花开的时候,她就会站在树下,仰着头,指着满树的花朵,奶声奶气地说:“花花,花花,好多花花。”
林婉清会把她抱起来,让她伸手去够那些花。她的小手够不着,急得直跺脚。林婉清就帮她折一枝,递到她手里。她拿着花,高兴得手舞足蹈,把花瓣扯了一地。
陈怀瑾坐在廊下,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石榴树下嬉闹,阳光透过花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她们身上投下斑斑驳驳的光影。
他忽然觉得很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麻木,不是放弃,而是一种更深沉、更踏实的东西。像是漂泊了多年的船,终于找到了港湾,抛下了锚,再也不需要随风浪颠簸了。
他想起了京城。
想起那座繁华的、冷漠的、让人又爱又恨的城市。想起翰林院的值房,想起清音茶楼的说书,想起朱雀大街的喧嚣,想起那些灯火通明的夜晚。
那些日子,像一场梦。
梦醒了,他在黄州,在石榴树下,在林婉清和女儿身边。
这才是真实的。
那些野心、欲望、挣扎、痛苦,都是虚幻的。
只有眼前这些,才是真的。
“爹!”陈念安跑过来,扑进他怀里,手里举着一朵石榴花,“给!”
他接过花,低头看着那张红扑扑的小脸,心里忽然一软。
“谢谢念安。”他说。
陈念安笑了,笑得露出两颗小米牙,然后又跑回去找林婉清了。
陈怀瑾坐在廊下,手里捏着那朵石榴花,看着院子里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不知道这个笑容能持续多久,但他想让它持续下去。
为了林婉清,为了陈念安,也为了他自己。
第十年
第十年的春天,陈怀瑾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从京城寄来的,信封上写着“黄州府同知陈怀瑾亲启”几个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像是练过很多年字帖的人写的。
他认出了这个字迹。
沈予洲。
他拿着那封信,在院子里站了很久,久到林婉清从屋里出来,看见他脸色不对,走过来问:“怀瑾哥哥,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