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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晴天（第4页）

“有啊，阿福发现了好几次，”沈予禾说，“但他没有赶我走，只是对我竖了竖手指，让我别出声。我就捂着嘴，不出声。”

沈予洲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阿福有一次跟他提起过——“爷，夫人又在门外偷听了。”他当时没有在意，以为只是小孩子的好奇心。

原来不是。

原来她只是想听他的声音。

“后来你当了首辅，更忙了，好几天都见不到一面，”沈予禾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就去你的书房，坐在你的椅子上，假装你在旁边。我把你的茶盏端起来，假装你刚刚喝过。我把你的笔拿起来，假装你刚刚放下。”

“有一次我坐在你椅子上睡着了，阿福进来看到，吓了一大跳。他把我叫醒的时候，我脸上还有口水印子，丢死人了。”

沈予洲听到这里，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浅浅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带着心疼和宠溺的笑。他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了月牙形，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像冰封的河面在春天里解冻，露出底下温暖的流水。

“你怎么不告诉我？”他问。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想你？告诉你我一个人在书房里坐着你的椅子、喝着你杯子里的茶、假装你就在旁边？”沈予禾摇了摇头，“不行，太丢人了。我是沈夫人，我不能那么丢人。”

沈予洲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很低很低：“在我面前，你可以丢人。”

沈予禾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手指攥着他的衣襟，攥得紧紧的。

过了很久，她闷闷地说了一句：“夫君，你以后不要那么忙了好不好？”

沈予洲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当然想不忙，想每天都陪在她身边，想和她一起放风筝、一起画画、一起在草地上躺着看云。但他不能，因为他是沈予洲，是首辅，是大周朝的顶梁柱。他要是真的不忙了，这个朝堂就会乱，这个天下就会乱。

可这些道理，他没法跟她讲。

她不懂朝堂，不懂权力，不懂那些尔虞我诈、你死我活。她只知道自己想他了，自己一个人坐在他的椅子上、喝着他杯子里的茶、假装他就在旁边。

这没有错。

错的是他。

是他让她等了太久，是他让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是他让她只能在梦里见到他。

“好，”他说，声音很轻很轻，“我答应你，以后不那么忙了。”

沈予禾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睛里闪着光：“真的？”

“真的。”

“你发誓？”

“我发誓。”

沈予禾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又低下头去，把脸埋回他胸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夫君，你身上好香。”

“又香？”

“嗯，和那天晚上一样的味道，像木头，又像花，很好闻。”

“那是檀香，”沈予洲说，“书房里点的香。”

“那你在书房里多待一会儿，把香味带回来，”沈予禾含混地说，“我喜欢这个味道。”

沈予洲抱着她，看着天上那只还在飞的风筝。

风筝上的橘猫在风中摇摇晃晃的，橘色的身体、五彩的翅膀，在蓝天白云间显得格外醒目。

他想，他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一件事，不是拜相，不是权倾朝野，不是让所有人都怕他。

而是在那个秋天，在太傅府的正厅里，对着一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姑娘，没有板着脸。

虽然他没有笑。

但他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这一眼，看了十五年，还没看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