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洲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的路标:“还有三里。”
“三里是多远?”
“大约……走一炷香的功夫。”
“一炷香又是多久?”
沈予洲看着她那双求知若渴的眼睛,忽然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问问题了?”他问。
“我一直都爱问问题,”沈予禾理直气壮地说,“只是你以前都不在家,我没机会问。”
这句话像一根细细的针,扎进了沈予洲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
以前都不在家。
她说的是事实。那些年他忙于政务,早出晚归,有时候一连几天都见不到一面。她每天早上在他门口贴纸条,他看到了,收起来了,但没有时间回复。她在雷雨天抱着枕头跑到他的书房,他让她待着,但没有时间陪她说话。她踮着脚尖去够海棠花枝,够不到,他替她折了,但折完就走了,没有时间和她一起看那枝花开得有多好。
他以为给她最好的生活就够了。锦衣玉食,仆从成群,什么都不缺。
但她缺的从来不是这些。
她缺的是他。
“予禾,”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对不起。”
沈予禾愣住了:“对不起什么?”
“以前……陪你的时间太少了。”
沈予禾眨了眨眼,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像两弯新月。
“没关系呀,”她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你现在不是陪着我了吗?以前的事都过去了,重要的是以后。”
她说着,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以后你多陪陪我就行了,”她认真地说,“不需要每天都陪,偶尔陪一陪就行。我知道你忙,你有好多好多事要做,我不贪心的。”
不贪心。
她说她不贪心。
可她不知道,她越是这样说,他就越想给她更多。
更多的陪伴,更多的温柔,更多的——他自己。
“到了到了!”沈予禾忽然欢呼一声,指着车窗外,“夫君你看,就是那个地方!”
沈予洲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是一片开阔的草地,三面环山,一面临水,中间是一大片平坦的绿茵。草地上零星开着些不知名的小花,红的、黄的、紫的,星星点点,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到了地上。
马车在草地边缘停下来,沈予禾第一个跳下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张开双臂,像一只要飞起来的鸟。
“好香啊!草的味道!花的味道!还有水的味道!”她转过身来,朝沈予洲招手,“夫君你快下来!”
沈予洲下了车,从车厢里拿出那只画着橘猫的风筝——昨晚他和沈予禾一起画的,她画猫,他上色,两个人合作了一晚上,终于赶在天亮前完成了。
风筝上的橘猫圆圆的、胖胖的,眼睛又大又圆,背上长着一对五彩斑斓的蝴蝶翅膀,憨态可掬,又丑又萌。
沈予禾接过风筝,举过头顶,在草地上跑了起来。
“飞了飞了!”她一边跑一边喊,风筝在她头顶摇摇晃晃地升了起来,那只橘猫在风里东倒西歪,像一只真的在飞的猫。
沈予洲站在远处,看着她奔跑的身影。
水绿色的衣裙在风里飘起来,像一朵流动的云。辫子上的银铃铛叮叮当当地响,清脆的声音随着风传得很远很远。
她跑得很快,快得像一只在草原上奔驰的小鹿。她的笑声更大,大得整个山谷都在回响。
沈予洲忽然想起一句诗——“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不对。
不是春风得意马蹄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