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要画得可爱一点,不要画得太凶,团团长得可温柔了。”
“好。”
“翅膀也要画好看一点,猫不能没有翅膀。”
“猫本来就没有翅膀。”
“风筝上的猫可以有!”
“……好。”
沈予禾满意了,从他怀里跳出来,拉着他的手往后院外面走:“走走走,现在就去画,趁我还有颜料。”
沈予洲被她拽着往前走,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拉着他的袖子,拽着他去看她新发现的一窝小鸟。那时候她只有七八岁,扎着两个小揪揪,跑起来的时候小揪揪一翘一翘的,像两只蝴蝶。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拜相,还不是权倾朝野的权臣,只是一个在翰林院做着清闲编修的年轻人。
那个时候,他的世界很小,只有她和父亲。
父亲走了,他的世界变得更小了。
小到只剩下她一个人。
但这也就够了。
一个人,就够他撑起整个天空了。
画室是沈予洲专门为沈予禾辟出来的一间屋子,里面摆满了各种颜料、画笔、宣纸、绢帛。沈予禾平时没事就喜欢在这里画画,画花鸟、画山水、画人物,画得算不上多好,但每一幅都很用心。
沈予洲坐在画案前,拿起一支笔,蘸了墨,在一张宣纸上试着画了几笔。
他画了一只猫。
准确地说,他画了一个圆,然后在圆上面画了两个三角形当耳朵,又画了四个小短腿和一条弯弯的尾巴。然后他在圆上面画了两个圆圆的眼睛和一个小小的鼻子,最后在嘴巴的位置画了三根胡须。
沈予禾凑过来一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夫君,这是猫吗?这分明是一个长了耳朵的汤圆!”
沈予洲看了看自己画的“猫”,沉默了片刻,然后面无表情地说:“这是团团。”
“团团才不长这样!”沈予禾笑得前仰后合,“团团比这个好看多了!它的脸是尖的,不是圆的!它的耳朵也没有这么大!它的胡须也没有这么长!你这个根本不是猫,是妖怪!”
沈予洲看着笑得直不起腰来的沈予禾,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他放下笔,伸手把她拉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那你教我画,”他说,“你画一笔,我画一笔。”
沈予禾笑够了,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拿起一支细笔,蘸了赭石色的颜料,在宣纸上认真地画了起来。她画画的时候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眉头轻轻皱着,每一笔都下得很小心,像在做一件极重要的瓷器。
沈予洲坐在她身后,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看着她的手在纸上移动。
她的手很小,很白,手指纤细得像葱段。握着笔的时候,手腕微微抬起,落笔的力度不轻不重,刚刚好。她画画的速度不快,但每一笔都很到位,线条流畅而自然,和她平时笨手笨脚的样子判若两人。
沈予洲忽然发现,她画画的时候,是最安静的。
平时她总是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鸟。但当她拿起画笔的时候,整个人都会安静下来,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只有她和画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