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都会。
午饭后,沈予洲照例去了书房。
方远和周砚已经在等着了,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沈予洲一进门就察觉到了异样,也不多问,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说吧。”他道。
方远和周砚对视一眼,最后还是方远开口了:“相爷,今早收到消息,天顺帝昨夜里秘密召见了周鹤亭,两人谈了将近两个时辰。具体内容不详,但据宫里的眼线回报,周鹤亭出宫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沈予洲端茶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
天顺帝秘密召见周鹤亭。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天顺帝已经开始绕过他,直接和太后那边的人接触了。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不是因为天顺帝和周鹤亭谈了什么,而是因为天顺帝选择了“秘密”召见。如果他谈的是光明正大的事,他完全可以在早朝上公开说,或者在内阁会议上提出来。他选择秘密召见,说明他谈的事不能让他沈予洲知道。
什么事不能让首辅知道?
自然是针对首辅的事。
沈予洲放下茶盏,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方远和周砚都熟悉,安静地等着。
“周鹤亭出宫的时候带着笑,”沈予洲慢慢地说,“说明他对这次召见的成果很满意。能让周鹤亭满意的事,无非两种:一是加官进爵,二是打压政敌。”
“相爷的意思是……”周砚试探地问。
“两种都有可能,”沈予洲说,“但更可能是第二种。陛下想通过周鹤亭来牵制我,周鹤亭正好借这个机会在陛下面前表忠心,顺便给自己捞点好处。这是一拍即合的事。”
方远皱眉道:“那我们怎么办?”
沈予洲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那株海棠的花已经快谢完了,枝头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朵,像几个倔强的孩子不肯离去。他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那几朵残花上,似乎在思考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
“方远,”他忽然开口,“林婉清到哪里了?”
方远一愣,连忙道:“按行程算,大约还有三天就能到京城。”
“好。到了之后,先安置在城东的宅子里,好生照顾,不要让她知道是谁安排的一切。等她身体好一些了,让她写一封信,派人送去翰林院给陈怀瑾。”
方远迟疑道:“相爷的意思是……让林婉清自己找陈怀瑾?”
“不是找,”沈予洲转过身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是试探。我要看看,陈怀瑾收到这封信之后,会怎么做。”
周砚皱眉道:“万一陈怀瑾把信烧了,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呢?”
“那正好,”沈予洲的嘴角微微一弯,“烧信就是毁证。一个翰林编修,烧毁未婚妻的信件,这本就是德行有亏的事。况且——”他顿了顿,“他烧得了信,烧得了人吗?林婉清已经到了京城,她不只是一封信,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陈怀瑾可以不见她、不理她、不承认她,但他无法让这个人的存在消失。”
周砚和方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寒意。
这就是沈予洲。
他从来不用蛮力,他只是在最合适的时间、最合适的地点,把最合适的人放在最合适的位置上,然后等着事情自己发生。
这盘棋,他从一开始就布好了局。
现在,只等棋子落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