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壁炉最后一点红光也终於熄灭,只有极淡的星辉与一缕清冷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悄悄漫入室內。
就在这极致寧静的黑暗中,床榻上,那庞大的黑色身躯,极其轻微地,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开始变化。
强健的四肢骨骼发出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声响,抽长、变换角度;
覆盖著短绒的皮毛如同退潮般隱去,露出人类光滑的皮肤;
收拢的黑色羽翼化作点点幽光,融入肩胛,消失无踪;
流畅的豹类线条被拉伸出属於男性的修长与挺拔。
最后,闭合的眼瞼倏然睁开——
是人类的眼睛。
其中还残留著未散尽的恍惚。
埃德蒙·布莱克,恢復了人形。
意识沉在浓重的生理性倦怠中,怀中真实而温暖的重量与平稳的呼吸,让他恍惚。
变形的消耗巨大,意识漂浮在深海与浅滩之间。
身下是柔软的床垫,臂弯里是温热的躯体,鼻尖縈绕著少年沐浴后清爽又独属於他的气息。
是梦吧?
一个他变回来了,而德拉科依旧安然在他怀里的,美好得近乎奢侈的梦境。
在这样半梦半醒,理智被剥离到最薄弱的边界时,所有压抑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衝垮了最后一道堤防。
他微微撑起身,动作轻缓得如同怕惊扰梦中幻影。
低下头,借著那缕稀薄的月光和微弱的星辉,近乎贪婪地凝视怀中人的睡顏。
铂金色的髮丝柔软地散在枕上,长睫毛在白皙的脸颊投下两弯乖巧的阴影,嘴唇微微启著,毫无防备。
白日里所有的骄傲、狡黠、小脾气,此刻都敛去了,只剩下一种纯净的、让人心尖发颤的安寧。
如此近。
近到能数清他的睫毛,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皮肤。
在黑夜的纵容下,渴望破土而出,疯狂滋长。
他想触碰,想確认,想將这虚幻的温暖紧紧攥住,更想……
索取现实中不被允许的亲近。
埃德蒙本应清透的眼睛深邃得如同吞噬了所有星光的夜空,里面翻滚著近乎痛苦的温柔与灼热的情感。
他凝视著德拉科沉睡的唇,眼神近乎虔诚。
缓缓地低下头,向著那近在咫尺的,仿佛带著魔力的唇瓣靠近。
月光似乎在这一刻凝聚,清晰地照亮他低垂的眼睫,那微微颤动的弧度,泄露了內心惊涛骇浪般的挣扎。
越来越近……
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温度……
就在双唇即將相触的前一剎那,灵魂深处对德拉科的珍视,发出了最后一声尖锐的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