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个巴掌大的、像胚胎一样的东西拿起来,放在掌心里,另一只手盖在上面,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念了一些林昭觉完全听不懂的音节。
那些音节不像任何他听过的语言——不是汉语,不是英语,不是任何一种他在这个世界上听到过的人类语言。
那些音节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带着泥土和腐殖质的气息,又像是从很远的天空中掉下来的,带着星星燃烧后的灰烬的味道。
她念了大约一分钟,然后睁开眼睛,把那个东西递到林昭觉面前。
“吃了它。”
林昭觉看着那个东西。
凑近了看,它的表面更加粗糙了,布满了细小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上的龟裂纹。
它的颜色不是纯粹的深褐色,而是褐中带红,红中带紫,在某些角度下,会泛出一种不健康的、像是淤血一样的暗紫色光泽。
它的形状确实像一个胚胎——或者说,像一个蜷缩着的、尚未成型的人形,头部的位置有一个微微凸起的结节,四肢的位置有四团模糊的突起。
“吃了它,”老太太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硬度,“然后许愿。用你自己的话,说你想变成什么样。”
林昭觉接过那个东西。
它的重量比他想象中轻得多,轻得像一片干透了的树叶,可它的触感却是温热的——不是被手捂热的那种温度,而是从内部散发出来的、带着生命体征的那种温热,像是握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他把那个东西放进嘴里。
味道比他想象中好一些——至少没有腐烂的气息。
它有一种奇异的甜味,不是糖的那种直白的甜,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隐晦的甜,像是某种在地下埋了很久的东西发酵之后产生的醇厚的甘味。
它的质地很硬,咬下去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像是咬碎了一块干燥的骨头。
碎屑在口腔里散开,混合着唾液,变成了一种黏稠的糊状物,顺着舌根往下滑,经过喉咙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那股温热一路向下,经过食道,落进胃里,然后在胃的底部炸开——不是疼痛的炸开,而是一种暖意的炸开,像有一颗小小的太阳在他的腹腔里突然被点亮,光芒从身体的核心向外扩散,沿着每一根血管、每一条神经、每一个细胞之间的缝隙,缓慢而不可逆转地蔓延。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我想要变得有男子气概。我想要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我想让所有人都看到,我——我是一个男人。”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涌了出来。
不是眼泪——或者说不仅仅是眼泪——而是一种更浓稠的、更滚烫的液体,从泪腺里被某种力量挤压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地毯上,被磨损的绒面吸收,无声无息。
老太太点了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回去,”她说,“三天之后开始。”
林昭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条巷子的。
他只记得自己掀开那面红布帘子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明明进来的时候还是下午三四点钟的光景,可现在阳光的角度已经变得很低了,斜斜地照在青石板路面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傍晚六点十七分。
他在里面待了将近三个小时?
他觉得最多只有半个小时。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帘子。它还在那里,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褪了色的红在夕阳的照射下泛出一种诡异的橘红色,像是一道正在流血的伤口。
林昭觉打了个寒战,快步走出了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