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你姐姐也答应了。”
“啊,那太好了。”
“晚宴八点半开始,请穿上晚礼服。届时敬请光临。”
“好的,我们一定去。”
客人们一行行排起队告别。迈克西姆在房屋的另一端。我重新堆起唱完《友谊地久天长》之后渐渐隐去的微笑。
“很长时间都没有度过如此快乐的夜晚了。”
“我真高兴。”
“非常感谢邀请我们参加这样的盛会。”
“我真高兴。”
“再见,舞会终于圆满结束了。”
“我真高兴。”
见鬼,英语里难道再没有别的词啦?我像个木偶一样又是鞠躬又是微笑,目光越过客人的头顶搜寻迈克西姆的身影。他在藏书室旁正被一伙人缠得不可脱身。比阿特丽斯也被人群包围着。贾尔斯领着一群散兵游勇到客厅的便餐桌前吃东西了。弗兰克在外边的车道上招呼客人上车。我处于一群陌生人的重围之中。
“再见,万分感谢。”
“我真高兴。”
大厅开始空了下来。黑夜已经过去,一个疲倦的日子即将破晓,当此之际,四周笼罩着单调、凄凉的气氛。朦胧的晨曦洒在了游廊上。可以看见,已经爆炸过的烟火架子在草坪上逐渐显出轮廓来。
“再见。真是一个奇妙的舞会。”
“我真高兴。”
迈克西姆出去到车道上跟弗兰克一起送客。比阿特丽斯也向我走来,边把叮当响的手镯往下摘。“这玩意儿让我一刻都忍受不了啦。天呀,我快要累死了。我好像跳一曲舞都没空。不管怎样,今天的舞会非常成功。”
“是吗?”我说。
“亲爱的,你还是睡觉去吧?看你这种筋疲力尽的样子。差不多整整一个晚上你都站着。男人们哪里去啦?”
“在车道上。”
“我想去喝点咖啡,吃些鸡蛋和培根。你也来一点吧?”
“不,比阿特丽斯,我不想吃。”
“你穿蓝色衣服迷人极啦。大家都是这么说的。至于先前的那件事,谁都没看出半点蛛丝马迹,所以你不用担心。”
“是的。”
“我要是你,明天早晨好好睡个懒觉,不要急着起来,早饭就在**吃。”
“好,也许我会的。”
“我给迈克西姆招呼一声,就说你上楼休息去了,好吗?”
“好的,比阿特丽斯。”
“行啦,亲爱的,美美睡上一觉。”她匆忙吻了我,同时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就到餐室找贾尔斯去了。我一步一阶慢慢爬上楼梯。乐师们已关了画廊里的灯,也下楼去吃鸡蛋和培根了。乐谱丢得满地都是。一把椅子被碰翻在地。烟灰缸里盛满了他们的烟蒂。一片舞会过后的狼狈景象。我沿着走廊向自己的房间摸去。天色一点点发亮,鸟儿开始啁啾。脱衣服时,不用打开电灯。洞开的窗户习习吹进来一股冷风,颇具寒意。昨晚玫瑰花园里的人一定不少,因为所有的椅子都挪动了位置。有张桌子上放着一托盘空酒杯。不知哪位客人把提包忘在了椅子上。我拉上窗帘,想让屋里的光线暗一些,可朦胧的晨曦仍从旁边的缝隙往里钻。
我爬上床,两腿疲惫不堪,后腰隐隐作痛。我仰面躺下,合上眼睛,雪白洁净的床单给我以舒适凉爽的感觉。但愿我的大脑能和我的肉体一样得到休息,放松下来,进入梦乡;但愿它不要像现在这样嗡嗡响,随着乐声跳动,以及在海洋一般的面孔前旋转。我把两手按在眼皮上,但那一幕幕的情景硬是不肯离去。
不知迈克西姆何时才能回来。我旁边的那张床显得光秃秃、冷冰冰。房间里的阴影很快便会彻底消失,墙壁、天花板和地板将在朝阳下豁然明亮起来。鸟儿的歌唱将会更加响亮,更加欢快,更加无拘无束。太阳将在窗帘上绘制出金黄色的图案。床头小钟嘀嗒作响,时间一分一分地流逝。我侧身躺着,眼看着分针移动了一圈,满一小时后又朝前移动,开始了新的旅程。可迈克西姆仍未露面。
[2] 妮尔·格温(NellQwyn,1650—1687),17世纪英国女演员,查理二世的情妇。
[3] 英国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