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特看着眼前被自己吓傻的母父,很不好受。她也不想这样的,这不是她的本意。她原本只是想好好的沟通,但当指责和催促劈头盖脸地砸下时,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开始变成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她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说不定比真正的杀人犯更骇人,但那又如何呢。
她是戴维斯家仅剩的支柱,只有她才可能撑起这个摇摇欲坠的家。母亲和父亲唯一能依赖的人也只有她了,至于约翰,还是下地狱吧。
就当为戴维斯家做点贡献,洗清罪孽。
珍妮特越想越快意,手掌的疼痛可以忽略不计。因为此刻癫狂般的喜悦已经盖过了其他所有情绪。大脑飘飘然,行为也飘飘然,甚至笑出了声。
艾米和老戴维斯看见莫名发笑的珍妮特,更觉惊悚。
“想好了吗,你们的选择是什么?”珍妮特慢条斯理地发问,眼睛在父亲和母亲之间来回扫视。
“我们,我们。”老戴维斯看了看被吓傻的艾米,最终沉重地闭上眼睛说:“我们会当约翰不存在的。”
“那就好。”珍妮特随手将手中被鲜血染红的锋利碎片往远处一扔,吓得老戴维斯夫妇又是瑟缩又是耸肩。然后就拍拍手,轻快地说:“如果法官和警长再来询问,你们知道该怎么回答的。”
艾米连连点头,像被绑架的人质。尽管面对的不是劫匪,而是自己的女儿。
珍妮特觉得眼前的一幕有些可悲有些荒唐,没有一个女儿会希望和自己的家人兵戎相见。
她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向外面,然后甩上门。
泪水终于肆无忌惮地夺眶而出,她慌乱地用手去抹脸,但手上的血涂得整个脸都红红的。想起母父恐惧的眼神,珍妮特便觉得心如刀割。
她用了十几年扮演一个乖巧顺从的女儿,来获取爱。却在今天,全都功亏一篑。
珍妮特托着沉重的步伐,漫无目的地向前走,为自己打气。
没关系,你不再需要那些东西了。
世界的位次已经开始逆转。
如今是她们需要你的支持,而你不再需要那些虚妄的爱了。
远处的索菲看着哭得满脸鲜红的珍妮特,轻轻地叹了口气。
今天公共烤房根本没开。
第33章计划
租一辆可以长途奔波的马车,带上钱和行李,然后在凌晨时分去磨金塔救下科林斯,最后昼夜不停地策马扬鞭,通往新世界。
很好的计划。
朱蒂斯用手摩挲着木盒里的钱币,哗啦啦的,响当当的,满手都是。
她会给马车夫留下十五便士,视作买下那辆马车的钱。至于贝琳达的船,就食言一次吧。
上帝会原谅她的。
那么该选择哪天出发呢?
圣诞夜即将到来,无论如何都得在此之前将科林斯救出。在迄今为止的二十年里,没有哪一个圣诞节她和科林斯像如今这般分隔两地又都各自备受煎熬。在幼时的圣诞夜里,家里的所有人都会围在炉火旁享用油香四溢的肉馅饼,大家会毫不吝惜地说出对彼此的爱意,对铁匠铺的感谢和对来年的期许。凯瑟琳被捕后的那几年,圣诞夜凄凉了许多,她和科林斯都不敢在父亲面前提起母亲,以至于节日过得冷冷清清,但好在还有烤鸡肉之类的食物。
后来,圣诞节只剩下她和科林斯。科林斯偶尔会在厨房捣鼓食物,可惜做出来的东西都很不像话。她们没有一个人遗传到了老铁匠的好厨艺,但科林斯总能从集市的各个摊位上搜罗出各种各样的新奇玩意儿。
热巧克力在铁锅里煮得发烫,杯子里装着又酸又苦的葡萄酒,盘子里盛着集市上买来的甜馅饼肉馅饼还有烤火腿等各种食物。所有眼馋的想要的东西都会在圣诞节那天被摆上桌,这是对自己辛苦了一整年生存下来的嘉奖。
科林斯还会制作些纸牌玩具,或是用铁匠铺里奇形怪状的东西充当各式角色,来发起战争游戏。圣诞夜总是闹个不停的。
围在炉火旁其乐融融的童年时光已经远去,如今连相依为命苦中作乐的幸福也要被剥夺吗?
回忆总是让人惆怅,朱蒂斯坐在一把破椅子上,摆弄着从贝琳达那里骗来的硬币。手指仍在不时地活动,但身体的其余部分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始终维持着同一个躬身弯腰的动作,动也不动。
门外突然响起猛烈的敲击声,听上去带着无处发泄的怒火。
朱蒂斯皱了皱眉,起身去开门。
这个时间点,只能是珍妮特了。
“约翰被带走了。”珍妮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朱蒂斯看着珍妮特狼狈的样子,侧身退后了一步,让珍妮特进门。
珍妮特扶着门框,手碰到的地方流下深浅不一的血色印迹。她环顾四周,然后自顾自地拖出一把椅子坐下,问道:“你要搬家吗,收拾得这么干净,这可不像铁匠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