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前走几步,站在老槐树底下。马灯的光照在他脸上,神色平淡得像是在听天气预报。
“一大爷,”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全院人都听得清,“您刚才说的,我没太听明白。”
易中海皱了皱眉:“这有什么不明白的?交工资统一管理,帮扶困难户,这是咱们院的集体主义精神!”
“哦,”何雨柱点点头,“就是说,谁工资高,谁就多交,是吧?”
“那当然,”易中海以为他上鉤了,“工资高的多交,工资低的少交,困难户不交,这叫按需分配。”
何雨柱笑了。
他这一笑,嘴角翘著,眼睛却不笑。在场的老邻居们忽然想起,何雨柱最近每次露出这种表情,就有人要倒霉。
“一大爷,您一个月九十九块,是咱院工资最高的。”何雨柱慢条斯理地说,“您交多少,我跟著交多少,一分不少。”
全场骤然安静。
易中海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您交三十,我交三十。您交五十,我也交五十。”何雨柱摊开手,“您是院里德高望重的一大爷,您得带这个头啊。您交了,我立马交,绝不含糊。”
老槐树下鸦雀无声。
易中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的如意算盘打得精,可他漏算了一环:全院工资最高的不是何雨柱,是他自己。九十九块月薪,交百分之三十就是三十块,交百分之五十就是五十块。这钱要是真交出去,他易中海第一个肉疼。
“这、这……”易中海额头开始冒汗,“我是提议,是为大家著想……”
“为大家著想,那就更要以身作则了。”何雨柱接过话头,语气依然平和,“一大爷,您要是真觉得这事对全院好,您先交。您交了,全院人都跟著交,我何雨柱要是少交一分,您把我赶出四合院。”
底下有人开始窃笑。
阎埠贵低著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刘海中假装咳嗽,实则憋著笑。其他人也都交头接耳,看向易中海的眼神变了味。
“一大爷工资九十九啊,交三十,那得买多少白面?”
“就是,他自己捨不得吧?”
“拿別人的钱做好人,自己一分不出,这叫啥?”
这些议论声不大,但一字不漏地钻进易中海耳朵里。他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手里的钢笔攥得咯咯响。
“一大爷,”何雨柱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您怎么不说话了?”
易中海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柱子,你这个態度就不对了。我是一大爷,开这个会是为了全院,不是为了我个人……”
“那行啊,”何雨柱打断他,“为了全院,您先交。”
“你!”
易中海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青砖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他指著何雨柱,手指微微发抖:“你这叫抬槓!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何雨柱不退反进,往前走了半步:“一大爷,您別跟我扯这些。我就问您一句:您交不交?”
全场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空气紧张得像拉满的弓弦。
易中海站在那儿,嘴唇哆嗦著,愣是一个字没憋出来。他当然不想交,那是他的血汗钱。可他要是不交,刚才那番大义凛然的话就成了放屁,全院人看在眼里,他这大半辈子攒下的威信就全完了。
他陷入了自己挖的坑,爬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