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严逸微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又看了一眼那副眼镜,然后飞快地移开视线,仿佛那是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袋的提手。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楚星怡站在中间,看看母亲,又看看姜清悦,只觉得空气都快凝固了。她试图找点话题:“妈,你要不要进来坐坐?喝杯茶?”
“不用了!”严逸微几乎是立刻拒绝,声音有些急,像是生怕被这屋子里的“气氛”沾染上。她顿了顿,似乎也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过度,又勉强补充了一句,“我还有事,马上就走。”
说完,她再次看向姜清悦。
这一次,她的目光在姜清悦脸上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一些,眼神复杂,有审视,有残留的嫌弃,或许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某种类似于“确认”的情绪。
然后,她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速也快了,像是要尽快完成一个不情愿的任务:
“那个……你……”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眉头皱得死紧。
“……注意休息。别年纪不大,把眼睛搞坏了。”
这句话,她说得极其别扭,甚至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完全不像关心,倒更像是一种……另类的、带着嫌弃的“叮嘱”?
姜清悦:“……”
楚星怡:“……”
两人都愣住了。
姜清悦看着严逸微那张写满了“不情愿”和“赶紧结束”的脸,再品味着这句别扭到极致的“关心”,心底忽然涌起一股极其怪异的情绪。
不是感动,不是释然。
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哭笑不得。
严逸微似乎也被自己这句话尬住了,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她不再看姜清悦,也不再看楚星怡,只是匆匆丢下一句:“我走了。”
然后,不等两人回应,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略显急促的声响,背影甚至带着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砰。”
门被轻轻带上。
留下客厅里,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两人。
楚星怡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路过顺便买”的礼盒,又抬头看了看姜清悦,眨了眨眼:“我妈她……刚才是在……关心你?”
姜清悦沉默了几秒,拿起茶几上的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眼睛,看向紧闭的房门方向,眼神里是深深的复杂和……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松动。
“或许吧。”她最终,只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只是那语气里,少了几分惯常的冰冷和警惕,多了一点……难以言喻的感慨。
楚星怡走到她身边,把那个小礼盒放在茶几上,然后伸手,轻轻环住了姜清悦的腰,把脸贴在她背上。
“她好像……真的在慢慢接受。”楚星怡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不知是感动还是别的什么,“虽然方式还是这么……别扭。”
姜清悦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暖和依赖,抬手,覆上了楚星怡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她没有说话。
只是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明媚的阳光。
或许,有些冰层的融化,不需要惊天动地的巨响。
也可能,只是始于一场别扭的、送错礼物的“路过”,和一句更别扭的、关于“注意眼睛”的“叮嘱”。
而她们要走的路,还很长。
但至少,在这个阳光很好的午后,那扇曾经紧闭、充满敌意的大门,似乎……被推开了一条极其细微的、吹进了一丝别样微风的缝隙。
这就,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