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逸微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震惊过后,是排山倒海、几乎要将她理智彻底焚毁的狂怒和一种被彻底羞辱、挑衅的暴戾!
她猛地将手中的咖啡杯狠狠掼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碎片和褐色的液体四溅,引得附近散步的病人和家属纷纷侧目,惊讶地看着这突然爆发的冲突。
严逸微根本不在乎那些目光。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踩着高跟鞋,以一种近乎狰狞的姿态,几步就冲到了两人面前,挡在了楚星怡和姜清悦之间。她的胸膛剧烈起伏,手指颤抖地指着姜清悦,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劈裂、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磨出来,带着血腥味:
“姜清悦!你……你简直不知死活!!”她气得浑身发抖,“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出现在这里?!你怎么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接近我女儿?!你这个变态!疯子!不要脸的贱人!!”
恶毒的咒骂,如同污水般泼洒出来。
姜清悦缓缓抬起了手。她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镇定。她摘下了头上的帽子和脸上的口罩。
那张清丽却略显苍白、此刻却异常平静的脸,完全暴露在阳光下,也暴露在严逸微恨不得将其撕碎的目光里。
她没有看暴怒的严逸微,目光越过她颤抖的肩膀,依旧牢牢地、温柔地,锁在泪流满面、瑟瑟发抖的楚星怡身上。那眼神里的安抚和坚定,无声地传递过去。
然后,她才缓缓将目光,移回到几乎要扑上来的严逸微脸上。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种深切的、近乎悲悯的平静,和一种……破釜沉舟般的、不容侵犯的决绝。
她迎着严逸微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充满恨意与疯狂的眼睛,听着那不堪入耳的辱骂,缓缓地,开了口。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严逸微的嘶吼,也吸引了周围所有或好奇或惊愕的目光:
“严女士。”
她甚至微微勾了勾唇角,那弧度很浅,却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云淡风轻。
“你问我怎么敢?”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掠过严逸微,深深地看了一眼她身后那个为她而勇敢出逃、此刻正用全部生命凝望着她的女孩。
然后,她重新看向严逸微,眼神清澈,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反问道,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玩味的、冰冷的探究:
“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一个有趣的问题。
“我说,姜清悦……”
她的声音陡然转沉,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斩钉截铁的确认,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温柔的纵容:
“你真的……这么喜欢我女儿?”
这句话,不是质问,不是嘲讽。
更像是一种……尘埃落定般的陈述,一种将那份惊世骇俗的感情,如此直白、如此坦荡、如此……理直气壮地,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摊开在暴怒的母亲面前。
仿佛在说:是啊,我就是这么喜欢她。喜欢到不惜一切,喜欢到亲自冒险,喜欢到……敢于站在这里,面对你所有的怒火与世界的恶意。
阳光,静静地洒在三人身上。
花园里,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隐约的喷泉水声,和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严逸微张着嘴,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震惊和一种被彻底“打败”的荒谬感而剧烈抽搐着,指着姜清悦的手指僵在半空,一时竟忘记了辱骂。
而楚星怡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她看着姜清悦站在那里,平静地承认着那份“喜欢”,看着母亲那副被噎住般失语的滑稽模样……
一种巨大的、混杂着心酸、狂喜、骄傲和无比炽热爱意的情绪,将她彻底淹没。
她知道,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无论母亲还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举动……
这一刻,姜清悦为了她,站在这里,说出这句话的这一刻——
她就已经……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