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等了!
楚星怡拉低帽檐,将灰色外套的领子竖起,遮住下巴和包扎着纱布的额头,然后,低着头,以一种尽量自然、却又略显匆忙的姿态,侧身从门缝里挤了出去,并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她没有看左右,径直朝着与护士医生方向相反的、走廊尽头的安全楼梯口快步走去。脚步放得很轻,但速度不慢。
“哎?刚才是不是有人从那个病房出来了?”一个护工似乎瞥见了一抹灰色的影子,疑惑地回头。
“没有吧?你看花眼了。可能是哪个家属吧。”另一个护工不以为意。
楚星怡不敢回头,几乎是小跑着冲到了安全楼梯口,一把推开门,闪身进去。冰冷的、带着灰尘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她顾不上这些,沿着楼梯,飞快地向下跑去!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击着肋骨,呼吸急促得几乎要撕裂喉咙。楼梯间里回荡着她自己慌乱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她生怕下一秒,身后就会响起严逸微尖利的叫喊和追赶的脚步声。
一楼,二楼……她不知道自己下了多少层,直到看见一个标着“G”和花园图案的出口指示牌。
就是这里!东南角!
她猛地推开沉重的防火门,刺目的阳光瞬间将她吞没。新鲜的、带着草木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让她有种重获新生的晕眩感。
她眯起眼,迅速打量四周。这里是医院大楼侧面一个相对僻静的小花园,有几条蜿蜒的石子小径,几张供人休息的长椅,以及一些修剪整齐的灌木。下午三点,阳光正好,花园里有零星几个病人在家属陪同下散步,但人数不多。
她的目光,快速搜索着“东南角长椅”。
看到了!
在花园最深处,靠近一丛茂密冬青树的地方,有一条褪了色的绿色长椅。长椅旁边,停着一辆医院内部使用的、运送医疗废物的封闭式电动平板车(与清洁车类似,但更大),车身上印着医院的标志。一个穿着深蓝色医院工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工作人员”,正背对着她,似乎在检查车辆。
楚星怡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那里吗?那个“工作人员”……
她深吸一口气,拉了拉身上过于宽大的灰色外套帽檐,低着头,尽量不引起旁人注意,快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距离越来越近。她能看清那个“工作人员”的背影,挺拔,消瘦……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如同电流般窜过她的脊椎。
就在她距离长椅和那辆车还有十几步远的时候,那个“工作人员”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转过了身。
阳光有些刺眼,楚星怡眯起眼睛看去。
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
沉静,深邃,如同浸在寒潭中的墨玉,此刻却清晰地映出她惊慌、狼狈、却又燃烧着炽热希冀的身影。那目光,像一张无形而温柔的网,瞬间将她牢牢包裹,抚平了她所有狂奔后的恐惧和不安。
是姜清悦。
真的是她。
她竟然……亲自来了。用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这里。
楚星怡的喉咙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哽住了,脚步停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呆呆地望着那双眼睛。所有的委屈,恐惧,思念,狂喜,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汹涌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隔着午后的阳光和微风,隔着周围零星的人声,她们就这样静静地对望着。
眼神交织,仿佛有实质的丝线在空气中拉扯,缠绵,诉说着千言万语也无法表达的情愫。那是劫后余生的确认,是绝境中不曾熄灭的火焰,是超越了一切世俗障碍、纯粹而炽热的吸引与眷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然而,这静止只维持了短短几秒。
一声难以置信的、因为极度震惊和暴怒而变调的尖厉嘶喊,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猛地刺破了这短暂的、只属于两人的静谧时空:
“姜、清、悦——!!”
楚星怡浑身一颤,猛地转头。
只见花园入口处,严逸微如同一个从地狱里冲出来的复仇女神,脸色铁青,双目赤红,因为极致的愤怒和震惊,整张脸都扭曲得变了形。她手里还拿着半杯没喝完的咖啡,纸杯因为用力而被捏得变形,褐色的液体溅了她一手也浑然不觉。她显然是从咖啡厅出来,或许是想回病房,或许只是随意走走,却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这样一幕!
她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刀锋,先是在楚星怡身上那件刺眼的灰色外套上刮过,然后,死死地钉在了那个穿着工服、却掩不住独特气质的女人身上——尽管帽子口罩遮面,但严逸微怎么可能认不出?那是她恨之入骨、日夜诅咒的身影!
姜清悦……她竟然……真的敢!竟然用这种方式,潜入医院,出现在她女儿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