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停下。
“小姐,到了。”司机提醒。
楚星怡付了钱,几乎是滚下车的。冷风再次将她包裹,她打了个寒噤,抬起头。
熟悉的公寓大楼矗立在眼前,比她记忆中更加沉默,更加高大,像一头蛰伏在黑暗里的巨兽。楼层间零星亮着些灯火,其中哪一盏,是属于姜清悦的?
她不知道。也不在乎。
她只知道,她要上去。要见到她。
酒精给了她虚浮的力量,也给了她盲目的勇气。她摇摇晃晃地走向大门,门禁系统闪着幽蓝的光。她没有卡,也记不起任何密码。
她直接抬起手,用尽力气,拍打着冰冷的金属门板。
“开门!开门!”她喊着,声音嘶哑,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值班的保安从里面探出头,看到是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戒备和厌烦的神色——显然,他对这个曾经深夜闯入、还惊动了业主的女孩有印象。
“楚小姐?你怎么又……”保安的话没说完。
“我找姜清悦!让我上去!”楚星怡打断他,眼神涣散,语气却异常执拗,带着酒后的蛮横。
“姜女士已经休息了,您不能……”
“我就要上去!你告诉她!楚星怡找她!”她几乎是吼出来的,身体因为激动和酒精而摇晃得更厉害。
保安皱了皱眉,看她醉得厉害,怕她在门口闹出事,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内部通话器,接通了某个楼层。
楚星怡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小小的屏幕,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杂乱无章地跳动着,混合着酒意,带来一种濒死的窒息感。
保安放下听筒,脸色有些难看:“楚小姐,姜女士说……请您离开。她不会见您。”
“不会见我……”楚星怡喃喃重复,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在夜风里显得格外凄凉,“她不会见我……哈哈哈……”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猛地转身,不再看保安,也不再尝试。酒精支撑的勇气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掉大半,只剩下更加汹涌的、灭顶的绝望和自弃。
她转过身,却没有离开。而是朝着大楼侧面,那个她曾经攀爬过的、漆黑的消防通道门走去。
门依旧没有锁死。
她推开门,里面是更加浓重的黑暗和冰冷的空气。
十六层。
她仰起头,看着那仿佛没有尽头的、向上延伸的黑暗。脚底早已愈合的疤痕,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但这一次,没有犹豫。
她扶着冰冷的墙壁,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向上。
一步一步。
黑暗吞没了她。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鞋子(这次她穿了鞋)落在水泥台阶上的、拖沓而踉跄的声响,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一层层亮起惨白的光,照亮她通红泪湿的脸和涣散的眼神,又在她身后迅速熄灭。
像一场独自上演的、绝望的默剧。
酒精让她的四肢不听使唤,好几次差点踩空摔倒。膝盖磕在坚硬的台阶上,传来剧痛,她却仿佛感觉不到。只是机械地、固执地,向上攀爬。
脑海里闪过破碎的画面:十岁生日宴上那抹白色的身影,厨房里温热的牛奶,诊所里平静到残忍的话语,还有那句“等你有能力站起来”……
有能力?
她现在这样,算什么有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