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不再是若有似无的轻擦。她的手指甚至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更紧地贴附上去。
姜清悦没有立刻松手,任由她的指尖贴着自己的。目光落在两人相触的手指上停留一两秒,然后缓缓上移,望进楚星怡慌乱不安的眼眸深处。
厨房暖黄光晕在她脸上投下柔和阴影,窗外闪电划过瞬间照亮她沉静面容,那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平静冰面下极缓慢地涌动了一下。
然后,她松开了手。
牛奶杯稳稳落在楚星怡掌心。
“喝完早点睡。”她说,语气恢复了寻常平淡,转身继续处理料理台上的水果,仿佛刚才那短暂意味深长的触碰从未发生。
楚星怡捧着温热的牛奶站在原地,直到姜清悦收拾完东西擦干手从她身边走过,留下那句淡淡的“晚安”和一丝清冽的、混合着梨膏甜香的气息。
她才像被解冻一般低下头,小口小口喝光了那杯牛奶。温热液体滑过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奇异地安抚了她焦灼的神经和空泛的肠胃。
那一夜,她竟睡得无比沉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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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便再也收不住。
楚星怡开始“主动”制造更多的“偶然”。
她会在姜清悦去花房时“恰好”也想找本书看。会在姜清悦煮花草茶时“路过”厨房询问是什么香气。她甚至开始留意姜清悦看的书,偷偷记下名字然后找来读。
她们之间的对话依然不多,但每一次接触都像是沉默的角力,又像是心照不宣的试探。楚星怡在姜清悦面前越来越难以维持那层冷漠伪装。她的目光会不受控制追随姜清悦身影,会在姜清悦偶尔对她露出一丝极淡的、或许根本不算笑意的弧度时心跳失序。
而姜清悦,始终是那个冷静的、掌控节奏的人。她不拒绝楚星怡的靠近,甚至偶尔会流露出些许“教导”的意味。比如告诉楚星怡某盆兰花该如何浇水,某本书某个段落值得深思,甚至在她被严逸微刻意刁难、言辞挤兑时淡淡插一句无关痛痒却四两拨千斤的话,让严逸微的拳头像打在棉花上。
这种隐秘的“联盟”,让楚星怡在窒息的环境里感到一丝扭曲的、背德的慰藉。她像是行走在悬崖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却忍不住被崖边那朵寂静绽放的幽兰吸引,一步步靠近。
严逸微的攻势则更加直接急切。她不再满足于细节改动,开始以顾太太身份频繁陪同顾晨浩出席社交场合高调宣示主权。她甚至开始不动声色地将一些原本属于姜清悦的东西挪出主卧,挪出顾晨浩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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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盾终于在一天晚餐时爆发。
严逸微“无意”提起主卧洗手间里那套姜清悦用了多年的洗漱用品“好像快用完了”,语气随意得像说今天的汤有点咸:“我明天让吴妈换成我常用的那套吧,晨浩,那个牌子你也用过,感觉还不错。”
顾晨浩正低头喝汤,含糊“唔”了一声算是默许。
餐桌空气骤然凝固。吴妈布菜的手停了半拍垂下眼睛。楚星怡捏着筷子的指节泛白,心脏像是被冰冷的手攥住,目光不受控制投向长桌另一端的姜清悦。
姜清悦慢条斯理挑着一根青菜,闻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将青菜送入口中细嚼慢咽后放下筷子,拿起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目光平静扫过严逸微带着得色笑意的脸,最后落在顾晨浩身上。
“那套是我母亲以前从法国带回来的手工作坊出的,没什么牌子,外面也买不到。”声音不高像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用不用完,也没什么要紧。”
严逸微脸上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漾开更浓笑意带着夸张歉意:“哎呀原来是清悦妹妹母亲留下的,那是我唐突了。我还以为就是普通洗漱用品呢。不过……”话锋一转带上恰到好处的体贴,“东西总是旧的去新的来,人也不能总守着旧物件过日子不是?晨浩你说呢?”
顾晨浩被点到尴尬清嗓子,抬眼看了看姜清悦平静无波的脸,又看了看严逸微殷切目光,最终含糊道:“逸微也是好意……清悦你要是喜欢就让吴妈留着也行。”
这话看似折中,实则已经偏向了严逸微。
姜清悦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顾晨浩,目光沉静如水却让顾晨浩不由自主移开视线低头夹菜。
楚星怡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胃里一阵翻搅。她看着母亲掩饰不住的胜利者姿态,看着顾晨浩令人作呕的和稀泥嘴脸,最后目光再次落回姜清悦身上。
姜清悦已经重新拿起筷子继续用餐。侧脸线条在餐厅柔和光线下显得有些过于清晰,甚至透出几分冷硬苍白。她吃得很少动作依旧优雅,但楚星怡却莫名觉得那挺直的脊背此刻像是承载着看不见的重量。
晚餐在诡异沉默中结束。姜清悦最先离席,依旧是一句淡淡的“慢用”便转身离开。
楚星怡食不知味很快放下筷子:“我吃饱了。”不等严逸微回应起身快步离开餐厅。她能感觉到身后母亲略带不满探究的目光,但她顾不上了。
她没有回房间,而是像被什么牵引着不知不觉走到二楼书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主灯只有书桌上一盏暖黄台灯亮着,勾勒出姜清悦伏案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