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西川调到保卫部干了一个多月,林场的治安状况明显好转了。偷木材的事少了,偷猎的事也少了。工人们私下都说,这是因为保卫部来了个王西川。这个人不好惹,他手下的那条大青狗更不好惹。那些想打林场主意的人,都得掂量掂量。可就在这时候,老科长那边出了状况。老科长姓何,五十多岁,在林场干了二十多年保卫工作。他年轻时也是条汉子,听说还抓过特务。可这两年眼疾越来越重,先是看不清远处的字,后来连近处的人也看不清了。到今年春天,他的左眼几乎失明,右眼的视力也急剧下降。王西川第一次见到何科长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何科长走路要扶着墙,看人要凑到跟前,连茶杯都端不稳,常常把水洒在桌子上。这样的身体状况,怎么干保卫工作?果然,何科长主动提出了退休。那天早晨,孙场长把王西川叫到办公室,告诉了他这个消息。“老何的眼疾越来越重了,省城的医生也看了,说是视网膜脱落,治不好了。”孙场长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他昨天交了退休申请,我批了。”王西川沉默了一会儿,说:“何科长是个好人。”“是啊,老同志了,不容易。”孙场长叹了口气,“可现在的问题是,保卫部不能没有科长。老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王西川愣了一下:“场长,这事儿不该问我吧?我就是个小干事。”“你是保卫部的人,最了解保卫部的情况。”孙场长看着他,“你说说,谁合适?”王西川想了想,说:“小赵不错,年轻人,有文化,肯学习。”孙场长摇了摇头:“小赵太年轻了,压不住阵脚。保卫部那帮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都是些老油条。小赵去了,谁听他的?”王西川又想了想:“那就从外面调一个?林场这么多部门,总有人合适吧?”“外面调?”孙场长苦笑了一声,“谁愿意来保卫部?活累,责任大,还容易得罪人。去年我就想调一个人过来,人家直接跟我说,宁可去采伐队扛木头,也不来保卫部受气。”王西川不说话了。孙场长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说:“老王,你来干。”王西川抬起头,愣住了。“场长,这不行。”王西川连连摆手,“我来林场才几个月,保卫部也才来了一个多月,资历不够,能力也不行。再说了,我是个打猎的出身,哪会当什么科长?”“打猎的出身怎么了?”孙场长站起来,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郑大胡子在采伐队干了二十年,他就服你。梁满仓在楞场谁都不服,他就服你。保卫部那几个人,以前拖拖拉拉的,你去了一个月,他们一个个跟换了个人似的——这不是本事是什么?”“场长,那是大家给我面子。”“给你面子?”孙场长笑了,“王西川,你别谦虚了。在这林场上,面子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你能干、敢干、肯干,大家看在眼里,服在心里。这就够了。”王西川还是犹豫。孙场长拍拍他的肩膀:“老王,你就别推了。我已经跟上面打过招呼了,林业局那边也同意了。明天就下文,你当保卫部科长。”王西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最后他点了点头:“场长,谢谢您信任我。我尽力干。”“这就对了。”孙场长高兴了,“走,跟我去保卫部,宣布一下。”消息传得比风还快。王西川还没走出场部大楼,就有人知道了。财务科的小李看见他,竖起大拇指:“王科长,恭喜恭喜!”王西川愣了一下,心想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到了保卫部,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小赵、钱胖子、周瘦子,还有保卫部其他十几个人,都站在那儿等着。看见王西川来了,大家一起鼓起掌来。王西川不好意思了:“你们干啥呢?不就是当个科长嘛,又不是当县长。”小赵笑着说:“王科长,您就别谦虚了。咱们保卫部的人,都服您。”王西川摆摆手:“别叫科长,还是叫我老王。科长这俩字,我听着别扭。”大家都笑了。可事情没这么顺利。下午,王西川正在办公室整理材料,外面传来一阵吵嚷声。他推门一看,是采伐队的一个老工人,姓韩,外号“韩大炮”。韩大炮四十多岁,长得五大三粗,嗓门大得像喇叭,站在保卫部门口,正对着小赵嚷嚷。“你们保卫部凭什么让他当科长?他王西川来林场才几天?我韩大炮在林场干了十几年,论资历、论能力,哪点比他差?”小赵陪着笑脸:“韩师傅,这是场长的决定,您有意见可以找场长说。”“我找场长?我凭什么找场长?”韩大炮的嗓门更大了,“我就是要让你们知道,你们保卫部这个决定,我不服!”,!王西川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韩大炮。韩大炮看见王西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梗着脖子说:“王西川,你别以为你在林场干了几天了不起的事,就能当科长。我告诉你,林场不是你们靠山屯,不是谁都能当官的!”王西川没生气,平静地说:“韩师傅,您说得对。林场不是靠山屯,谁都能当官。我也没想过要当这个科长,是场长让我干的。您要是有意见,可以去找场长反映。”韩大炮被噎住了。他没想到王西川不跟他吵,反而让他去找场长。他是有点怵孙场长的,真让他去找,他也不敢。“我……我不管!”韩大炮涨红了脸,“反正我就是不服!”王西川笑了笑:“韩师傅,您不服就不服吧。但这个科长,我已经当了。您要是觉得我干得不好,随时可以跟场长说。场长要是觉得我不行,随时可以撤了我。”说完,他转身回了办公室,把门关上了。韩大炮站在院子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围观的工人小声议论着,有的说韩大炮太冲动了,有的说王西川太狂了,有的说这事儿没完。果然,没完。第二天,王西川正式上任的消息在《林场简报》上刊登了,还配了一张他的照片——是在楞场上拍的,穿着棉袄,戴着狗皮帽子,扛着一根红松。照片拍得不太好,黑乎乎的,看不清脸,但那挺拔的身板一看就知道是王西川。简报发下去的当天下午,就有三个人来保卫部找王西川。第一个人是采伐队的孙猴子。孙猴子进门的时候,王西川正在擦枪。他看见孙猴子,放下枪,站起来:“老孙,有事?”孙猴子搓着手,吞吞吐吐地说:“王……王科长,我想调到保卫部来。”王西川愣了一下:“你在采伐队干得好好的,调到保卫部干啥?”孙猴子低着头,声音小小的:“采伐队太累了,而且……而且我得罪了郑队长,他不给我好脸色。我想换个地方干。”王西川想了想,说:“老孙,保卫部也不是轻松的地方。白天要巡逻,晚上要蹲守,有时候进山追贼,一追就是好几天。你受得了吗?”孙猴子抬起头,眼神有些闪烁:“我……我受得了。”王西川看着他的眼睛,总觉得里面有啥不对劲。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行,我跟场长说说。要是场长同意,你就过来。”孙猴子千恩万谢地走了。第二个人是楞场的梁满仓。梁满仓进门的时候,王西川正在擦枪管。梁满仓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点了根烟,吐了个烟圈。“王科长,我老梁服你。”梁满仓说的直截了当,“上次在楞场,你给我上了一课。我这人没啥文化,也不会说啥漂亮话,但我知道,你是条汉子。以后保卫部有啥事,你尽管吩咐,我老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王西川放下枪管,看着梁满仓:“老梁,你在楞场干得好好的,来保卫部干啥?”梁满仓嘿嘿一笑:“我想跟着你干。楞场那地方,天天跟木头打交道,没意思。保卫部多好啊,能骑马,能打枪,还能抓坏人。我就喜欢干这个。”王西川摇了摇头:“老梁,保卫部不是让你来玩的。这里是干正事的地方。”“我知道,我知道。”梁满仓赶紧说,“我保证好好干,不给你丢脸。”王西川想了想,说:“行,你也等着。我跟场长说说,要是场长同意,你就过来。”梁满仓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使劲握了握王西川的手,大踏步走了。第三个人不是来找王西川的,是来找麻烦的。这人姓白,叫白景山,是林场的老人了,在林场干了二十多年,当过采伐队队长,当过楞场工长,后来因为跟场长闹矛盾,被打发到后勤部管仓库去了。他一直对场长心怀不满,觉得自己怀才不遇。白景山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但腰板挺得笔直,走路带风。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脚蹬一双大头鞋,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他一进门,就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摔,瞪着王西川。“你就是王西川?”王西川站起来:“是,我是王西川。您是?”“白景山!”白景山的声音像打雷,“林场的老人了!”王西川客客气气地说:“白师傅,您请坐,喝茶。”“我不喝茶!”白景山一摆手,“我问你,你是不是当上保卫部科长了?”“是。”“凭什么?”白景山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一个来了不到半年的外地人,凭什么当科长?我白景山在林场干了二十多年,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累没受过?我都没当上科长,你凭什么?”王西川没有生气,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生气。他平静地说:“白师傅,这个科长是场长让我干的。您要是不服,可以去找场长说。”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场长?”白景山冷笑一声,“孙场长那个人,六亲不认,我去找他?我找他多少回了,他听过我的吗?”王西川不说话。白景山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老虎。他突然停下来,盯着王西川:“王西川,我跟你说,你当这个科长,我不服。但我不会去找场长,我要看着你干。你要是干得好,我白景山服你。你要是干得不好,别怪我不客气!”说完,他提起帆布包,摔门而去。小赵从隔壁办公室跑过来,脸色煞白:“王科长,白景山来找您麻烦了?”王西川点点头。“这个人不好惹啊。”小赵压低声音,“他在林场人脉广,关系硬,谁都不敢得罪他。上一任何科长,就是被他气得眼疾加重的。”王西川愣了一下:“何科长的眼疾,跟他有关系?”小赵点了点头:“白景山三天两头来找何科长闹,说他工作不力,说他包庇坏人,说他应该退休让位。何科长是个老实人,被气得血压高,眼疾也越来越重。医生说,他的眼疾加重,跟精神压力大有关系。”王西川沉默了。他想起何科长那双几乎失明的眼睛,想起他扶着墙走路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这个人,不能惯着。”王西川说。小赵吓了一跳:“王科长,您可别跟他硬碰硬。白景山这人,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王西川没说话,重新拿起枪管,继续擦。晚上回到家,王西川把今天的事跟黄丽霞说了。黄丽霞正在包饺子。她擀皮,王如意和王安宁帮着包。王家兴躺在炕上,啃着自己的小拳头,啃得吧唧吧唧响。“当家的,那个白景山,你可得小心点。”黄丽霞放下擀面杖,皱着眉头,“我听场部的人说过他,这个人不好惹。”“我知道。”王西川拿起一张饺子皮,帮着一块包。他的手大,饺子皮在他手里显得很小,但他包得仔细,每个饺子都捏出漂亮的褶子。“你知道还不当回事?”黄丽霞急了,“你就不怕他背后使坏?”王西川抬起头,看着黄丽霞:“丽霞,你说,我王西川从小到大,怕过谁?”黄丽霞愣了一下,不说话了。是啊,王西川从靠山屯的打猎人,到合作社的主任,再到林场的保卫科长,什么时候怕过谁?他这个人,骨头硬,腰杆直,从不弯腰,从不低头。“我不是怕他。”王西川把手里的饺子放在盖帘上,“我是觉得,咱们在林场过日子,能不得罪人就不得罪人。但要是有人故意找茬,我王西川也不是好欺负的。”黄丽霞看着他,眼里满是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爹,我支持您!”王如意举着擀面杖说,“那个白景山要是敢欺负您,我就去骂他!”王西川笑了:“你一个小丫头,骂什么人?好好写你的作业。”王如意噘着嘴:“我作业写完了。”王安宁也跟着起哄:“我也写完了!”王西川摸摸两个小女儿的头:“写完了就去预习明天的功课。爹的事,不用你们操心。”王如意和王安宁不情不愿地去拿课本了。王昭阳从财务科回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子:“爹,这是孙场长让我带给您的,说是上级发的劳保用品。”她打开纸袋子,里面是两双翻毛皮鞋、三双线手套、一顶狗皮帽子,还有一件军绿色的大衣。王西川看了看,说:“这么多?我一个人也用不了。”王昭阳笑了:“爹,您现在可是科长了,能多领一份。”“科长也是人。”王西川把东西分了分,翻毛皮鞋给黄丽霞一双,线手套给女儿们一人一双,狗皮帽子自己留着,军大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谁出门谁穿。黄丽霞看着他分东西的样子,笑了:“你呀,当官了也不忘家里人。”王西川说:“当啥官?就是多干点活,多操点心。别的没啥。”王望舒从卫生所回来,后面跟着赵志远。赵志远手里提着一只鸡,说是从老家带来的土鸡,给岳父补补身子。王西川接过鸡,看了看,说:“好鸡,留着明天炖了。”赵志远坐在炕沿上,跟王西川聊天:“爹,听说您当科长了?恭喜恭喜。”王西川摆摆手:“有啥好恭喜的,又不是啥大官。”赵志远笑着说:“爸,您就别谦虚了。我们单位的人都听说了,说林场有个王西川,抓贼跟玩似的。”王西川被夸得不好意思了,赶紧转移话题:“志远,你最近工作咋样?”“还行。”赵志远说,“我们厂最近接了批大活,加班加点的,忙得很。”王西川点点头:“忙点好,忙点有钱挣。你们年轻人,要好好干,不能偷懒。”赵志远点头称是。饺子煮好了,黄丽霞端上桌。猪肉白菜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满嘴流油。王西川吃了一盘,又添了一盘。王家兴闻着香味,在炕上翻来翻去,急得“啊啊”直叫。黄丽霞给他喂了一点点饺子皮,小家伙吃得吧唧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饺子,说着话。王锦秋拿出画板,画了一幅《包饺子》的速写,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包饺子的场景画了下来。画面上,黄丽霞在擀皮,王如意和王安宁在包,王西川在捏褶子,王昭阳和王望舒在帮忙,王家兴躺在炕上啃拳头。画面热气腾腾,温馨得很。王西川看了看画,点点头:“锦秋的画越来越好了。这画留着,以后给你弟弟看,让他知道他小时候家里人有多热闹。”王锦秋笑了笑,把画收好。王韶华从学校回来,手里拿着一张奖状:“爸,您看,我被评为‘优秀代课老师’了!”王西川接过奖状,看了看,上面写着“王韶华同志在林场子弟学校代课期间,工作认真负责,教学成绩突出,特评为优秀代课老师”。王西川的眼眶有点红,他把奖状递给黄丽霞:“他娘,你看看,咱闺女有出息了。”黄丽霞接过奖状,擦了擦眼睛:“咱闺女都有出息。”王韶华笑着说:“娘,这才一个奖状,以后还会有更多的。”王清扬从苗圃回来,裤腿上全是泥。她洗了手,坐在桌边,一边吃饺子一边说:“爹,我们苗圃今年培育的落叶松苗,成活率比去年高了整整两成。场长说了,明年要扩大苗圃,让我负责技术指导。”王西川看着她,眼里满是骄傲:“好,好好干。爹支持你。”王静姝在旁边的桌上写作业,她今年就要高考了,每天都学到很晚。王西川走过去,看了看她的作业本,上面的字写得工工整整,解题步骤清清楚楚。“静姝,别太累了。”王西川说,“早点睡。”王静姝抬起头,笑了笑:“爹,我不累。我想考大学,考个好大学。”王西川摸摸她的头:“好,爹供你。”王婉怡、王如意、王安宁吃完饭,趴在炕上写作业。三个人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数学题。王如意脑子快,一会就算出来了;王安宁慢一些,咬着笔头想了半天;王婉怡在一旁指点,像个小姐姐的样子。王西川看着女儿们,心里满满当当的。夜深了,女儿们陆续回屋睡觉。王西川把儿子放进被窝里,小家伙翻了个身,小手小脚摊开,像只小青蛙。黄丽霞给他盖好被子,轻轻拍了两下。王西川坐在炕沿上,点了一根烟——这是他今天抽的第一根烟。平时他不怎么抽烟,但今天心里有事,就想抽一根。“当家的,还在想白景山的事?”黄丽霞问。王西川吐了一口烟,点点头。“你别太往心里去。”黄丽霞靠在他肩上,“你在林场干得好不好,大家有目共睹。一个白景山,翻不了天。”王西川握着她的手:“我不是怕他。我是觉得,何科长的事,不能在我身上重演。”黄丽霞抬起头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王西川把烟掐灭,说:“我要跟他谈谈。”黄丽霞吓了一跳:“谈什么?你可别跟他吵架。”“不吵架。”王西川说,“心平气和地谈。他要是愿意好好干,咱们就好好处。他要是不愿意,那就各走各的路。”黄丽霞看着他,叹了口气:“你呀,就是太倔。”第二天一早,王西川没去保卫部,直接去了后勤部的仓库。仓库在林场的西南角,一排低矮的平房,门口堆着一些破旧的桌椅和铁皮柜。白景山正坐在仓库门口的马扎上,晒着太阳,手里捧着一杯茶。他看见王西川走过来,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一声:“哟,王科长,大驾光临啊。我这破仓库,有啥值得您来的?”王西川走过来,蹲在白景山面前,平视着他的眼睛。“白师傅,我想跟您谈谈。”白景山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但他很快就稳住了,哼了一声:“谈啥?你要是来劝我服你,那就不用谈了。我白景山活了五十多年,还没服过谁。”王西川不紧不慢地说:“白师傅,我不是来劝您服我的。我是来跟您说,何科长的眼睛,是因为您才瞎的。”白景山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茶杯里的水洒了出来,烫了他的手,但他没感觉到。“你……你胡说!”白景山的脸涨得通红,“何科长的眼疾是他自己的病,跟我有什么关系?”“有关系。”王西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白景山的耳朵里,“您三天两头去找他闹,骂他工作不力,说他包庇坏人,让他退休让位。他是个老实人,不会跟您吵,只能憋在心里。憋着憋着,血压高了,眼疾也加重了。医生说,他的眼疾加重,跟精神压力大有直接关系。”白景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他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白师傅,我不是来跟您算账的。”王西川站起来,“我是来跟您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何科长已经退休了,他的眼睛也治不好了。咱们活着的,还得往前看。”,!白景山低着头,不说话。王西川继续说:“白师傅,您在林场干了二十多年,有经验,有能力,是个人才。我想请您到保卫部来,当我的副手。您愿意吗?”白景山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王西川,好像没听清楚他说的话。“你……你说啥?”白景山的声音都在抖。“我说,请您来保卫部,当副科长。”王西川一字一句地说,“您比我熟悉林场的情况,比我有经验。有您在,我放心。”白景山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肩膀轻轻地抖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角挂着泪花。“王西川,你这个人……”白景山的声音哽咽了,“我白景山活了五十多年,骂过人,得罪过人,也被人骂过,被人得罪过。但像你这样的,我头一回见。”他伸出手,握住王西川的手,使劲摇了摇。“我服了。”白景山说,“从今天起,我白景山跟你干。”王西川笑了,紧紧握住他的手:“白师傅,欢迎你。”白景山擦了擦眼泪,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别叫我白师傅,叫我老白就行。走吧,去保卫部,我今天就上班!”王西川笑着点点头,带着白景山回了保卫部。消息传开,整个林场都炸了锅。白景山去保卫部当副科长了?那个跟谁都干仗的白景山?那个把何科长气得眼疾加重的白景山?他竟然服了王西川?孙场长听说后,把王西川叫到办公室,拍着他的肩膀说:“老王,你真是个人才。白景山那个刺头,我想了无数办法都治不了他,你一句话就把他收服了。你这本事,我服。”王西川笑了笑:“场长,不是我有本事。是白师傅自己想通了。他就是心里有股气,没地方出。你给他个机会,让他把气出了,他就好了。”孙场长摇摇头:“不是这么简单。他能想通,是因为你这个人实在、不虚。白景山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虚头巴脑的人。他觉得你实在,就服你。”王西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从那天起,保卫部变了。白景山当了副科长,主抓内务和训练。他是老林场,对林场的一草一木都熟悉,对保卫部的人也都了解。他来了之后,整顿了纪律,制定了训练计划,还搞了几次实战演练。保卫部的人都说,王科长和白副科长,一个是猛张飞,一个是智多星,配合得天衣无缝。韩大炮听说白景山都服了王西川,也不闹了,老老实实在采伐队干活。孙猴子如愿以偿调到了保卫部,梁满仓也调了过来。保卫部一下子多了好几个生力军,战斗力大增。王西川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早出晚归。有时候半夜接到报告,说有人在林场周边活动,他就带着人摸黑出去巡查,一查就是一宿。黄丽霞心疼他,每天都给他炖汤补身子。今天是鸡汤,明天是排骨汤,后天是鱼汤。王西川喝得直打饱嗝,说:“再这么喝下去,我就要胖成球了。”黄丽霞瞪他一眼:“胖点好,胖了结实。”王家兴在炕上翻了个身,“啊啊”地叫着,像是在说“我也要喝”。黄丽霞把他抱起来,喂了他一小勺汤,小家伙喝得咂嘴,笑得口水直流。女儿们都围过来,逗弟弟玩。王如意拿了一个拨浪鼓,在王如意的面前摇来摇去,王家兴的眼睛跟着拨浪鼓转来转去,小手伸出去想抓,但总是抓不着。他急得“啊啊”叫,王如意笑得前仰后合。王西川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心里想:这才叫日子。再苦再累,回家看见这一屋子的人,啥都不叫事了。:()重生东北:猎户家的九个宝贝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