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栋把电台音量拧小:“別跟他们吵。”
“他要撵人呢?昨天就有个女的被赶出去死了。”乔麦问。
赵国栋看了眼床上:“反正先让老於別动。”
於墨澜睁开眼,像听见了,又没接上话。他要坐直,肩膀刚离开被子,脑袋就迷糊了。乔麦按住他的肩。
“你老实点。躺著。”
过了一阵门又响了。
江成在外头说:“姐,老板让我带个话。”
乔麦把门拉开。江成没拿新的水上来。他一手还提著旧盆,另一只手抓著钥匙,眼睛不敢往屋里放。
“今天这屋不租了。”江成说,“不退钱。老板说病人得搬出去。”
乔麦一把攥住他的衣领,把人往门框上一顶。
“你他妈下去就卖我?”
江成手里的盆撞在门板上,残水泼到裤脚:“我没法子啊姐,我还得在这干。老板问我,我总不能把眼睛抠了。”
“谁让你传这个话的?”
“老板就在楼下。”江成咽了口唾沫,“姐,你別在楼上动手,我得吃饭。烟,烟我不要了。”
赵国栋站起来:“江成,你叫你老板別往上来,我下去。乔麦別动手。”
乔麦鬆开江成,把门推开:“不用你。我去问。”
段文蕙从房间出来,外套扣子已经合上。她没说话,跟在乔麦后面下楼。
前厅里的扫帚停在柜檯前。
看到乔麦和段文蕙下来,靠窗那个女人围巾直接捂到鼻樑上;两个等船的男人把脚边水壶塞回包里,包带绕到手腕上。最里头一桌本来在分麵饼,饼停在手里。柜檯旁有个背包男人已经站起来要走。
乔麦瞪著江成:“你他妈开广播说的?”
江成端著盆站在楼梯边,没敢看乔麦。
沈司音站在柜檯后,钥匙牌摊在木头檯面上。台面有一道老凹痕,离他右手很近。柜檯底下有个管子被黑布盖著。
“看啥子看?”沈司音朝前厅骂,“要退房的赶紧退,不退房的把包看好。老子店里还没死人。”
抱孩子的女人说:“沈老板,我们下午还等船。”
“等船就等船,关我屁事。”沈司音把一串钥匙往柜檯上一丟,“楼上那个病號今天搬走。”
乔麦越过椅子,往柜檯前顶了一步,鞋尖踢了踢柜脚。
“不是传染病。我们多给钱。”她说,“那间房我们包了。人不下楼,不碰你店里其他人。水、盆、毛巾都分开,我们自己烧。”
沈司音把钥匙牌拨到一边:“你给再多钱都没用。”
“你开价。”
“老子不开这个价。”沈司音抬手指了指楼上,“他今天烧成这样,明天死在我床上,你赔我这块招牌?床板、被褥、房间全废。街上的人晓得我屋头收病號,以后哪个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