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墨澜还在咂摸刚才这句话。
外头还有人来回跑,送票的,抬热水的,往路上补灰的,都从楼下过去。韩荣进来报了一回诊棚的数,报完就走,外头还有人追著喊他。
方敬手里的笔没停,不知道在写什么。夜深以后诊棚那边还亮著,灯光从棚布缝里漏出来,在泥地上拖出一长条黄影。
於墨澜回去睡觉前,先拐去梁章那。
梁章坐在床沿,外套敞著,肋下新渗出一小块,把里衣粘在皮上。韩荣已经来了,药箱靠墙,旧布丟在盆里,盆里的热水泛著一层浑白。
“坐直。”
梁章把后背从墙上挪开。韩荣把新布绕过去,布边碰到伤口,梁章腮帮子鼓了一下。
“你今儿这手比白天勤快。”
“你还能走。”韩荣把结收牢,“白天那个走不到天黑。”
梁章扯出一点笑,很快又收回去。
於墨澜站在门边,问:
“李易那笔,你现在还认不认?”
韩荣把剪子搁回盘里。
“认。”
“怎么认。”
“李易手快,轮到他就显得別人像吃白饭。”韩荣说,“我那时候不先把帐往外推,回头连口热汤都轮不著。”
梁章抬起眼皮。
“怪不得烂活都给他干。”
韩荣把盘里那团旧布捞起来,扔进污物桶。
“人先顾自己,哪儿都一样。”
於墨澜又问:
“周畅把你扔来桐岭是因为这事不。”
韩荣扣上药箱。
“不是。不说了,没用,我就在这破地方待著吧。”
梁章把手扣在刚换好的外层上。
“你倒想得开。”
“想不开也得干。”韩荣拎起药箱,“走之前再来找我一趟。再裂开找李易去,我不跟你们走。”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甩下一句:
“方敬杀气太重,你別跟他学。”
梁章靠在床边,眼睛落进地上那盆灰水里,过了好一阵才把气吐出去。
於墨澜把韩荣送到廊下。诊棚门口又抬来一副担架,这回抬的人没再往里冲,只把门板搁在灯圈外,等韩荣来发话。
棚后有人在嘀咕,刚骂出两句,声音又缩了回去,吐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