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坑那边给她占个地儿。”
门板终於抬起来了。女人跟著往后去,走到坡口时脚下一软,膝盖一下砸在地上。后头排著的那几个人都看见了,谁也没伸手。有人把怀里的孩子往怀里再勒紧一点,还在等韩荣下一句。
韩荣已经把帘子掀开。
“烧伤的先来,后头一直咳的再等一轮。”
队伍这才重新往前动。
於墨澜站在廊下,把这一截从头看到尾。
傍晚办公楼先亮灯。窗后那团光一出来,外头的泥地反倒更黑。陈参谋在外屋补今天的数,李会计把票样和袋数平码开。方敬站在桌边听於墨澜报数,听到“又死一个”时,指头在表格上敲了敲。
陈参谋把死亡数加一。梁章站在门口,听见这句,把气吐得很慢。
“他媳妇还在后头蹲著。”
方敬把下一张纸扯过来。
“爱蹲就蹲。天黑还不走,让兵拖开,別挡著。”
梁章肩背抵著门框,门框轻轻错了一下。
方敬抬眼看他。
“韩大夫要是受了伤,明天我还得冲人开枪。你不是头一回见。”
梁章没让开。
“那是活人。”
方敬看著他。
“我知道是活人。你要是我的兵,敢跟我这么说话。”
梁章瞄了一眼於墨澜,嘀咕道:
“知道你还这么压。”
方敬把手里那张纸放平,眼睛还落在梁章脸上。
“今天这道门归我看。你真见不得这个,就替於墨澜把后头那摊收住,別在这儿跟我拧。”
梁章嘴角绷了一下,站了片刻,还是把身子从门框上挪开。
方敬把桌上那两张盖红戳的纸拨到一边,又叫陈参谋把东线送回来的抄件拿来。
“六號赵国栋到。昨夜对过的数再过一遍。李会计、陈参谋,今夜都给我盯住。谁那头散了,我就找谁。”
於墨澜问:
“赵国栋自己来?”
“对,你得去坡沿守著。”方敬说,“人一到,哪儿都別拐,先带进这屋。”
於墨澜看著他。
“人我带进来,別的你自己收。”
方敬从桌边绕出来,走到於墨澜跟前停下。
“你得给我干活。”方敬说,“你们嘉余欠我的。”
他把这句丟下去,脚下又挪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