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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十全（第2页）

第五世。鏢師。他們成親那天晚上，仇家來尋仇。他把她藏在地窖裡，自己出去擋。他死了。她在地窖裡躲了一夜，第二天出來的時候，他的身體已經涼了。他欠她一個洞房。她把他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腰上。他的手溫，她的腰溫。他把她拉進懷裡，抱住了她。她閉上眼，聽著他的心臟。

「還了。」他說。

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笑了。

第六世。軍醫。她在戰場上受了傷，他把她撿回來。她把他的傷治好，她沒有走。她在軍營裡住了三年。三年後，他中了流箭，死了。她抱著他哭了一夜。他欠她一個擁抱。他把她抱得更緊了。她的肋骨有點疼，她沒有掙脫。

「還了。」

她把他的衣服攥緊了。

第七世。貨郎。他每個月去她的村子，在她門口放一包鹽、一尺布、一包針。她問他為什麼，他說「順路」。三年後，他被山匪殺了。她在他墳前坐了一天一夜。他欠她一包鹽。她走進廚房，從櫃子裡拿出一包鹽，放在他手裡。他握著那包鹽，貼在胸口。

「還了。」

她把那包鹽從他手裡拿過來，放進櫃子。

「這包鹽，我們慢慢吃。」

他笑了。

第八世。先生。她是他的學生，得了肺癆。他每天下課後去看她，給她帶藥、帶吃的、帶書。三個月後，她死了。他把她埋在書院後面的山坡上，每天去給她燒紙。一年後，他也死了。他欠她一本書。她從書架上把那本牛皮封面的筆記本拿下來，放在他手裡。他翻開第一頁，上面寫著「我叫宋清墨。」他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寫著「找到了。」他把筆記本合上，放回書架。

「還了。」他說。

她把他的手拉過來，貼在自己的臉上。

第九世。賣豆腐的。他們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他每天凌晨起來磨豆腐，她每天早上去河邊洗衣服。他們會在巷口相遇，他給她一碗熱豆漿，她給他一個饅頭。他們沒有成親。他沒有錢，她也沒有。他們約好等攢夠了錢就成親。錢攢夠了，戰爭來了。他被抓去當兵，沒有回來。她等了他三年。他欠她一碗豆漿。她走進廚房，從冰箱裡拿出豆漿，倒進碗裡。她把碗放進微波爐，轉了兩分鐘。她把熱豆漿端出來，放在他面前。他端起來，喝了一口。燙的。她從蒸鍋裡拿出一個饅頭，放在他手裡。他咬了一口，嚼了很久。

「還了。」他說。

她把那碗豆漿端起來，也喝了一口。燙的。她把饅頭掰了一半，塞進他嘴裡。他嚼了，吞了。她把剩下的半個饅頭吃了。兩個人的手在饅頭上碰到一起。她沒有躲，他也沒有。他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以前的饅頭，是甜的還是鹹的？」

「甜的。」

他笑了。她把他的頭拉下來，在他左眼上親了一下。

第十世。顧衍之。沒有欠了。他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心跳很快。她閉上眼，聽著那個節奏。她聽著聽著，笑了。

「你欠我一個草莓。」

他從茶几上把早上買的草莓拿過來，洗了，放在碗裡。他拿了一顆，放進她嘴裡。甜的。她又吃了一顆，也是甜的。她把碗接過去，一顆一顆地吃。他把碗裡的草莓吃完了，把碗收進廚房，他跟在後面。水龍頭開著，水嘩嘩地流。她洗，他擦。他把水關掉，把手擦乾。她轉過身，他站在她面前，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

「還了。」他說。

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她聽著他的心臟。跳得很快。她聽著聽著，忘記了時間。

下午，他們去陽台看那朵花。花瓣還是十片，沒有多，也沒有少。她把那兩枚玉珮從花盆旁邊拿起來，貼在胸口。她把那個小玻璃瓶也拿起來，瓶裡空著。她把玻璃瓶放在花盆旁邊，把玉珮放回去。她蹲下來，把那朵花從土裡拔出來。根很長了，白色的，細細的，纏繞在土裡。她把花貼在左眼上，閉上眼。她感覺到了。她感覺到了顧衍。不是他的心跳，是他的溫度。和玉珮一樣，溫的。她把花種回去，把土壓實。她站起來，把頭靠在顧衍之的肩膀上。

「他還在。」

顧衍之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胸口。

「他一直都在。」

她把他的手拉過來，貼在自己的左眼上。那裡有一圈藍色。他摸了一下。她踮起腳尖，在他左眼上親了一下。他把她拉進懷裡，抱住了她。陽台上的風很大，吹得她的頭髮亂飛。她閉上眼，在他的心跳聲裡，等著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