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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十全（第1页）

第五卷歸途·千年一諾

第一百二十二章十全

從蒼梧山回來的那天晚上，宋清墨把小布袋裡的塵土倒進了花盆裡。塵土是灰白色的，細細的，像麵粉。她用手指在土裡挖了一個小洞，把塵土倒進去，和原來的土攪在一起。那朵白花還在，九片花瓣，在月光裡微微發亮。她把土壓實，澆了水。水滲進土裡，土變成了深褐色。她把那兩枚玉珮從花盆旁邊拿起來，一枚溫的，一枚涼的。她把涼的那枚貼在胸口，貼了一會兒，它變溫了。她把兩枚玉珮都放在花盆旁邊，把那個空的小玻璃瓶也放在旁邊。她站起來，退後一步，看著那盆花。顧衍之站在她身後，把下巴擱在她的頭頂。

「他回家了。」她說。

他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胸口。

「嗯。」

她踮起腳尖，在他左眼上親了一下。他的皮膚溫，她的嘴唇溫。他把她拉進懷裡，抱住了她。陽台上的風很大，吹得她的頭髮亂飛。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臟。跳得很快。她閉上眼，在他的心跳聲裡，慢慢地睡著了。他把她抱進屋裡，放在床上，把被子蓋好。他走回陽台，蹲在花盆前面。那朵白花在月光裡發著微弱的白光，九片花瓣。他用手指輕輕摸了摸花瓣，涼的，滑的。他把那兩枚玉珮拿起來，貼在胸口。他蹲在那裡，蹲了很久。月亮從東邊移到西邊，他沒有動。天快亮了，他把玉珮放回花盆旁邊，走進屋裡，躺在她旁邊。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他把右手放在她的腰上。他閉上眼。他在她的溫度裡，慢慢地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宋清墨醒來的時候，顧衍之已經在陽台上了。她披上外套走過去，看到他蹲在花盆前面，手裡拿著那朵白花。她走過去，蹲在他旁邊。

「怎麼了？」

他把花舉到她面前。十片花瓣。她把花接過去，數了兩遍，十片。她把花貼在胸口，花是涼的，她的胸口是溫的。她把花種回去，把土壓實。

「十片了。」她說。「十世。他補齊了。」

顧衍之把那兩枚玉珮從花盆旁邊拿起來，一枚放在她手裡，一枚貼在自己胸口。她把玉珵貼在胸口，兩枚都是溫的。她把那枚涼過的——現在也溫了——放回花盆旁邊。

「以前每一世，他都欠你一樣東西。」顧衍之說。「這一世，他一次還清。」

她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她閉上眼。她想起了第一世。沈岸。他把沈蘅從雨裡背回家，她在他背上昏了三天三夜。他沒有吃過她做的飯，沒有喝過她泡的茶。他死之前，她不在身邊。他欠她一頓飯。她睜開眼，走進廚房。顧衍之跟在後面。她從冰箱裡拿出蛋和青菜，從櫃子裡拿出麵條。她煮了兩碗麵，麵裡加了青菜和一個荷包蛋。她把麵端到桌上，兩個人坐下來吃。她把麵吃完了，把湯也喝了。他把麵吃完了，把湯也喝了。她把碗收進廚房，他跟在後面。水龍頭開著，水嘩嘩地流。她洗，他擦。

「第一世，他欠你一頓飯。」她說。

他把毛巾掛好，轉過身，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

「還了。」

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笑了。

第二世。巴圖。他在雪地裡和三十多人打了一天一夜，殺光了所有人，自己死了。她把他埋在雪地裡，含著他的玉珮往南走。她不知道要去哪裡。她只知道要活著。他欠她一條圍巾。他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脖子上。他的手溫，她的脖子溫。

「圍巾。」

她笑了。她把他的頭拉下來，在他左眼上親了一下。

第三世。鐵匠。他每天打鐵，她每天在茶館賣茶。他中午來喝茶，她給他泡一杯苦茶。他喝了三年，從來沒有說過好喝。他欠她一句「好喝」。她泡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碧螺春，她從超市買的，不是什麼好茶。他端起來喝了一口。

「好喝。」

她笑了。她把那杯茶從他手裡拿過來，也喝了一口。苦的。她咽下去了。

第四世。漁夫。他在河邊救了她，把她帶回家。他們住了五年。他死了之後，她在河邊等了三年。他欠她三年。他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他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把自己的手指插進她的指縫裡。十指相扣。

「這一生還。」

她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三年不夠。」

「那就一生。」

她笑了。她把他的手拉過來，貼在自己的左眼上。那裡有一圈藍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