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是,小和尚。”
“小哥哥,你别铁柱了,叫谢稷好喽,谷神,谢谷神。”
姜叔叔似明白女儿为什么给他起这名字,轻轻拍了她一下:“又淘气!”
“才没有呢。稷,谷子、小米耶,像不像小哥哥头上成串的虫宝宝?稷是百谷之首,古人奉其为谷神,我叫他谢谷神哪错了?”
“你才多大,怎么能随便给人起名字。”姜叔叔拍拍她,“给小哥哥道歉!”
“略略……”
彼时,他还处在失语中,对外界的感知不是太清晰,看着她就像在瞧一只糯米团子,脑中还模糊地想,蘸糖吃一定很甜。
再次相见,他被大哥丢弃在巷子里,一群孩子朝他扔石头,骂他是哑巴、小疯子。
伴随着“摇啊摇,摇到外婆桥……”的童谣,糯米团子蹦跳着从巷子口经过,然后又退了回来,立在那儿,歪着头似在辨认着什么。
小团子走了,不一会儿,巷子外传来稚嫩的公鸭嗓:“谢谷神、谢谷神——回家吃饭啦——”
压在他身上揍的几人互视一眼,“谢谷神是谁?”
巷外的声音一顿,随之轻咳一声,老阿婆的声音悠长地传了过来:“公安来啦——快跑啊,公安来啦——”
重重落在地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围着他的人一哄而散。
她逆光而来,劈开层层迷雾,让他重新看清了这个世界。
多年后提起往事,谢稷笑她浑身都是破绽。
姜言不服:“我那时还不到四岁,刚会鹦鹉学舌,能把你救出来就不错了!”
“哗啦——”一声,院坝前的竹篱笆被往上挂的一串串巴掌大的鲫鱼、鲤鱼压倒了,露出腐烂的根部,也打破了谢稷的回忆。
李慧窘迫地将一串串砸在地上的鱼,捡拾进大盆里,“我看昨天那谁在这儿晒鱼,这竹篱笆挺结实的……”
蒋文昊抱着篮球跑过来,一看她晾晒的位置,心虚地往后缩了缩,这一截竹篱笆正是他昨天带慕慕下雨水塘掀起来的,根都从泥里拔出来了,再往上放东西不倒才怪!
谢稷蹲在地上瞧瞧腐烂的根部,叫人拿来锯子,把下面一截锯掉,重新插入土中固定。
随即他带人在院坝里立了几根粗竹竿,谁家有麻绳,拿出来一绑,弄了几条晒绳,给大家晒鱼货。
这么一来踢球就不方便了,一帮孩子被大人撵去了原来的篮球场玩儿。
姜言坐在一众婶子大娘中,摇着蒲扇,听她们讲一些家乡的奇闻异事,看她们“嘶啦——嘶啦——”用粗麻线纳鞋底,还有大娘搬出纺车,“嗡嗡……”在廊下纺起了棉线。
“小姜,”张厂长的爱人余大娘,拉着屁股下的凳子往姜言身旁挪了挪,“孙同志是不准备找对象吗?我瞧他年龄不小了。”
姜言一看余大娘这模样,就是想保媒,楼里她认识的孙同志,没结婚的,那只有:“孙经业?”
“对对就是他,我有一位老姐妹,她家大姑娘,今年二十三了,先前一直跟爷奶在老家生活,这不是过来了嘛,家里地方小挤不下,再说这么大了,她就想赶紧找人说个媒,把姑娘嫁出去。”
姜言听得蹙眉:“什么学历?”
余大娘不好意思地笑笑:“高小毕业。主要是姑娘人品好、性子软,他们家那情况,真要娶一个事事要强的,人家能容得下明轩明琪?”
“余大娘,”姜言直言道,“这姑娘不合适!”
余大娘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咋就不合适了?小姜啊,这娶媳妇不能光看学历。你瞧厂里多少大学生,被人叫‘臭老乡’?学历高了,反倒成了出头的椽子,日后还不知道咋样呢。”
“余大娘,”姜言拍拍她的手,笑道,“我不单单是说学历,我觉得她的性格也不合适。你说她性子软,高小毕业,那说明她老家连县城都不是,爷奶没见识,不重视教育!长到23岁了,才被爸妈接来,一来又立马叫嫁出去,她不但不受爸妈兄弟姐妹待见,性子还软得跟面团似的啊,不然怎么没闹起来?没把家给他掀了?”
余大娘张了张嘴。
姜言不等她接话,又笑道:“孙经业工作忙,任务重。他一忙起来几天不归家,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要娶,也只会娶一个能顶门立户的女人。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余大娘脑子跟着她的话转,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是、是该娶一个顶门立户的。”
张厂长从后勤部提着两张网回来,见老妻愣愣地坐在灯下发呆,笑道:“这么晚了不睡,你干嘛呢?”
“我在想小姜那张嘴啊……”余大娘说着,忍不住笑了。
“小姜?”
余大娘指指201室的位置:“小谢他媳妇。”
接着,余大娘把半小时前,两人那段对话说了一遍,“你说她脑子咋长的,我只提了一个头,她就将魏大栓家的事猜个八九不离十,把那姑娘的性子也摸得清清的。”
张厂长轻叹:“以前那老话怎么说的,一代富,二代雅,三代出贵族。说是人人平等,没有阶级,可家庭的底蕴、见识、眼界、分寸,不是一天两天能养出来的,那是几代人慢慢熬出来的底气,是处事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