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棚里的家具他不准备带走,留着看宋季同、王勋他们谁搬过去住。
二连连长孙铭,早在西北老厂就跟谢稷认识了,听说他来了,放下锯子匆匆迎了出来,打发走安装组组长,抬手给了他一拳,笑道:“我们可没有拖着不给你们安门装窗,你们那宿舍满打满算刚建成俩月,夏天雨水多,湿气重,不做些防潮处理,根本住不了人。这几日我可是天天派人过去,往墙根撒草木灰,在屋里铺干稻草吸潮气,也就今天下午,刚让人把这些清理干净,想着明天带人过去安门装窗呢,你就来了!”
谢稷看向外面,前几天江城下雨,这里也下了一场,现在草深处地面还是湿的,回了他一拳,笑道:“谢了。”
孙铭呲牙揉揉左胸,“行呀,手劲渐长!”
“跟你不能比!”谢稷客气道。
孙铭看他得意的模样,气得哼了声,“弟妹接来了?”
“嗯,等我们安顿好,请你吃饭。”
“有什么好酒吗?”
“茅台、西凤怎么样?”
孙铭大乐:“那可太行啦!”
“会打衣柜吗?”
“会呀。”孙铭笑道:“你是自己弄呢,还是想让我帮忙做?我帮忙可就不是两瓶酒的事了。”
“我自己动手,请你帮忙指点几下。”
“行。木料我给你准备好,到时你找财务付账。”
“多准备点,我还想打个书架,一个碗柜。”
“那么大点房子,放得下吗?”
“打小点。”
*
见谢稷掀帘进来,姜言才敢脱下外套,侧身躺下,拥着慕慕热乎乎的小身子,小声道:“你在工地搬砖啦,去这么久?”
谢稷轻手轻脚走到床边,给两人掖了掖薄被:“怎么还没睡?”
“我方才去厕所,听人说这儿以前是坟场。”
谢稷隔着被子轻拍她的背:“吓着啦。没事,到处都是人,真有什么也被人气冲散了,何况去年就全部给迁走了。”
“人家愿意迁?”
“跟几个大队的社员协商后,补了些钱。”
谢稷看看表,十点多了:“睡吧,我在呢。”
姜言应了声,在他的轻拍下慢慢进入了梦乡。
厂里实行的是军事化管理,清晨6:30起床号准时响起。
姜言被那一声嘹亮的号声,惊得“呼”的一下坐了起来。
起床号刚落,席棚区的喇叭就响起了《东方红》的前奏,“东方红,太阳升……”
歌声穿透晨雾,在山谷间回荡。
谢稷抱着慕慕放水回来,看她坐在床上,一脸不知身在何处的迷茫表情,关切道:“惊着了?”
姜言揉揉眼,清醒了几分:“每天早上都吹号子吗?”
“嗯,6:30吹起床号,放革命歌曲,转播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新闻和报纸摘要》……8:00,正式上班,吹急促军号……12:00广播一响,下班;下午14:00广播一响,上班……”
总之一句话,起床、上班、下班听广播。
姜言往后一躺,偏头看向谢稷:“我今天上保密课吗?”
“嗯,八点在职工食堂集合。”谢稷将慕慕放在床上,给他拿今天要穿的衣服。
小家伙挣开裹在身上的中山装,扑进姜言怀里,兴奋道:“姆妈,我们住在云里。”
半山腰,大早上的,不用想,肯定是上坡雾,姜言翻身将人揽在怀里,点着他的小鼻尖,笑道:“傻慕慕,那可不是云,是雾,像薄纱一样又轻又薄,会跟着人走,对不对?”
慕慕想想,点头:“是哦,姆妈好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