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吉点头,又叹:「可惜了我大邺这么多忠心的将士们,唉。」
郑都统也沉默一下,道:「弟兄们只盼这仗能赢,杀光李家狗贼!」
温怀璧听着他们的对话,阖目一息,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程吉,几时了?」
程吉立即回答道:「陛下,差一刻辰时,这天都快亮了。」
温怀璧转了转扳指,又问:「宫外迁的暗卫还有多久能到?」
程吉道:「约莫还需半个多时辰,陛下,奴婢看这李家将士们已经溃不成军,或许咱们能在暗卫来之前速战速……」
话音未落,西边突然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厮杀声!
温怀璧眉头微皱,向玄西门看去,就见不知道从宫里的哪个地方杀出了一队禁军,李承昀就在禁军前带着人从里到外攻破了玄西门的防守,然后和玄西门外尚未攻进来的李家将士里应外合,冲杀着朝玄西道里面杀!
郑都统在俘萤阙上看着,瞪圆了眼,难以置信道:「不可能啊,玄西门和临泽门外的李家将士怎么可能现在杀进来?!」
温怀璧袍袖中的手握紧,沉声道:「是太后的人。」
程吉也慌了:「这……这些人是借太后在宫中留的道杀出来里应外合!」
温怀璧目光落在玄西门禁军的身上,就见他们腹背受敌,防守得格外艰难。
领头的钱将军受了重伤,浑身都溢满鲜血,不出一会儿就已经退到了俘萤阙前,已是退无可退,而身后还有几个李家将士挥长枪往他身上砍去!
温怀璧拿起弓箭,沉下呼吸来三箭连发,「嗖」地射死了三个围攻钱将军的李家将士!
他见已有人在往俘萤阙里冲了,于是又是一箭射穿一个敌军的脑袋,抽刀从窗间跃出去,足尖点在檐上瓦片间,从天而降杀了钱将军身后一个偷袭的小卒。
程吉在上面着急大喊:「陛下!」
温怀璧没抬头,沉声道:「往后撤!」
程吉有点无措,扭头看郑都统:「都统,这……」
郑都统看了温怀璧一眼,拽着程吉、带着一排弓箭手下了俘萤阙,从后门去小道上:「走,俘萤阙被攻,我们兵力空虚,站在这里只能当靶子!」
说着,他让弓箭手们护着程吉撤,然后自己又拔刀去了俘萤阙前,飞起一刀斩了两个人。
温怀璧见他来了,只点了点头,然后又伸手从扑过来的李家将士手上夺了把刀,舞双刀把旁边的几个李家将士斩了头颅,喷涌而出的血把他锃亮的盔甲都溅满了。
他问钱将军:「将军可还能撑?」
钱将军挥刀又杀一人,往手下们身后撤了一步:「臣这条命就是给陛下留的,今日纵使身首异处,也绝不让这些叛军占了大邺宫!」
温怀璧目光飞速在前面仅剩的一队禁卫上转了一圈,转头吩咐郑都统:「玄华道上还有兵力,你带着他们分散进窄巷夹道,消耗为上。」
他们现在兵力空虚,李家兵力足以碾压他们,所以没办法大面积交战,只能进窄巷以宫墙为后盾,和李家将士胶着,窄巷只能容许小队小队的人马进入,更能消耗时间等援兵。
郑都统明白了他的意思,领命直接杀去了玄华道。
温怀璧冲着钱将军道:「朕把俘萤阙门打开,你带队从后面拐出去进窄巷,朕带人去议政殿前,拖过半个时辰即可。」
钱将军点点头,于是温怀璧直接踹开俘萤阙的门,足尖一蹬瓦片过前面去斩杀了几个敌军,见钱将军带着人绕进俘萤阙,他也带着一队人马一路踏雪往议政殿杀去。
地上在打滑,窄巷里、夹道里、议政殿路上,因为人迹罕至而积起的薄雪被人踏碎消融,但天穹上的大雪还在落,像有人把纸撕碎后从高楼上扬下来一样。
辰时一刻,长夜尽,灰白的天幕上堆满厚厚的云,雪下得更凶,混着细小的冰雹往下砸。
姜虞的手都被冻僵了,但还是坚持死死攥着马绳,骑马跟着前面大批人马冲进了大邺宫。
她刚才在焚字塔里找到了调动李家私兵的令牌,调了大批兵马紧赶慢赶,才终于在这个时候赶到了大邺宫。
周副统护在她身侧,提醒道:「娘娘,进宫了。」
姜虞点点头,目光所及就见玄华道上全都是焦黑的尸体残肢,旁边还有些地方火焰未灭,宫河里也浮着死尸,远处七零八碎响着厮杀声。
她咬了咬下唇,忍住想吐的冲动吩咐周副统:「叫几个手下分头带兵去找陛下增援,你护我到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她只会一点防身的功夫,这种情况下找个地方躲好才是最不拖后腿的。
周副统点点头,吩咐几个手下带着前面的大队兵马分散开来,然后又带着几个手下一路左右护着姜虞:「娘娘,俘萤阙好像失守了,属下带您去议政殿后躲着,现在辰时二刻不到,议政殿应该没被攻破。」
姜虞点头:「走。」
她跟着周副统他们走,因为马匹的目标太大,于是弃了马,一路上挑着没什么人的小路去了议政殿后面。
议政殿很大,最前面的前殿是大臣们上朝的地方,下有玉阶近千阶;前殿之后的宫舍都是些书房、藏书阁一类的地方,屋舍之间小路更多,没什么太开阔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