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
郑都统捂着血淋淋的伤口,赤红着眼又一挥长枪,杀了后面那个李家将士。
身后不知道是谁的残肢断臂飞了过来,他又拿长枪一挡,然后掉转马头,就见禁军小队已经没剩几个人了,几乎是一人打十人地还在洒着热血奋战。
郑都统满嘴血腥味,身上连中几刀,手臂上也有深深的刀口,流着血,疼得几乎要抬不起手来了,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挣扎着提枪准备与李家将士杀个你死我活,马腿却被人拍了一下。
马撅起前蹄子嘶鸣一声,郑都统没勒住马往后退了几步,就听脚下半死不活的一个禁军嘶声道:「都统快跑,去给……咳……去给陛下报信,叫陛……啊啊啊啊!」
那禁军话都没说完,就被李家将士的马蹄子踩了好几脚,鲜血源源不断从他嘴里涌出来滴在地上,他的手最后又动了一下,拍在郑都统的马腿上:「走——」
郑都统眼睛里发烫,烫到几乎要滴出血来了,他见到旁边的手下们一个个倒下,狠狠咬了咬牙,一踹马肚子准备掉转马头,身后却有个大汉提刀砍来!
那大汉挥刀高声笑道:「你们就这么点儿兵?不会都已经被兄弟们杀完了吧?」
郑都统往左一侧身,肩膀还是被砍了一刀,眼见着那滴血的大刀要朝他脖子斩来,他提枪要抵抗,却见那大汉先松了手。
大汉的刀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然后瞳孔震颤瞪大了眼——
一支箭从郑都统身后破风而来,掠过郑都统脖颈侧边两指宽,径直贯穿了大汉的额头!
「咚——」
大汉睁大着眼,从马背上坠了下去。
郑都统惊愕回头,就见一个人影站在俘萤阙上正握着弓弩,又慢条斯理搭了支箭瞄准这个方向!他听见倒地的手下们声嘶力竭叫他走,见四周已无人再与他并肩作战,于是赤红着眼,紧紧握着长枪纵马撞开前面的李家将士们,咬着牙不回头看,往后面撤去。
他纵马狂奔,直到到了前面有防守禁卫的地方才弃马往前飞奔,跌跌撞撞跑到俘萤阙里,上了最顶层。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看着面前那人:「陛下,玄华门已经失守了,李家人现在正在玄华道上杀,前面只剩三处设防,恐怕他们打到俘萤阙也最多半刻!您要不先往后撤,换个安全些的地方避避?」
温怀璧不置可否:「再等等。」
郑都统擦了擦脸上的血,跪在地上喘气,目光落在越杀越近的李家将士们身上。
又过一会儿,李家将士们已经突破了玄华道上的第二层防守,正往玄泽桥而来,过了玄泽桥就该攻俘萤阙了。
温怀璧转了转扳指,然后微微抬手,紧接着,旁边一排窗户突然全都打开了。
随即,有几十个弓箭手挽弓站在窗口,冲着下面李家将士们瞄准了弓箭,箭头上还闪动着耀眼的火星,在将明未明的夜色里显得耀眼极了。
「上来的时候可关了俘萤阙的门?」温怀璧勾唇,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郑都统点点头:「关了!」
温怀璧颔首:「放箭。」
他话音一落,弓箭手们拉弓的手就松了开来,离弦的箭载着火光像流星一样冲着李家将士们飞去,第一支载着火星的箭就正冲着李家副将的面门!
李家副将一刀砍断迎面飞来的箭,猖狂大笑:「这狗皇帝竟然想靠着十几个弓箭手歼灭我等,也不怕叫后世笑掉……」
「副将小心!」他话音未落,身后就有将士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他提枪回看,就见那支断箭带着火星落在地上,把后面的绒布毯子点燃了。
紧接着,从俘萤阙上如陨星般坠来的箭雨落在他们周围,箭方才落地,周围的地面上就跟着燃起了熊熊火焰,火焰围成一个火圈子把他们包围在里面,甚至愈燃愈烈的大火在不停向里蔓延!
李家副将霎时瞪大了眼,高声嘶吼:「这布下埋了油,快走!」
他一边喊,一边纵马要奔出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熊熊烈火借着油越烧越猛,北风呼啸着旺了火势,地上乱成了一团,他身下的战马被大火烧得发了疯,马儿跳不出面前高高的火墙,就横冲乱撞地载着他疯跑,身边其余将士的战马亦是如此,甚至有些将士直接被颠到了铁蹄底下!
李家副将咬咬牙,滚在地上灭了身上的火,就见身边有些手下浑身着火跑出火圈子想自救,结果还把身后火势没蔓延到的地方的地毯点燃了。
他闻着空气里焦肉的气味,不甘地往前面的玄泽桥冲:「走!去玄泽桥!」
他一边说,一边往玄泽桥下的宫河里跳,然后拖着沉重的铠甲浮在水里,看着玄华道上的将士们被火烧得失了准头,只有少数人找到路跳进河里。
他抬眸看向俘萤阙顶楼,赤红着眼骂道:「贱人!」
郑都统见他们这样,早已经不在意李家副将的口型了,满目欣喜若狂:「陛下,这……这……」
温怀璧并未回他的话,拉弓瞄准了个浑身是火往俘萤阙跑的将士,「嗖」地一下把箭射了出去。
程吉向郑都统解释:「陛下早在玄华道四周凿了空,里面就埋了油,绒布沾油又容易点着,陛下就把绒布扑在了上头以遮掩,李家将士们从玄华道攻进来不会贴着墙走,都统您又带队杀了他们个措手不及,他们自然没时间思考。」
郑都统点点头:「所以等他们杀近俘萤阙,再用箭载火,直接射在绒布周围的油沟上引燃绒布,正好能筑火墙把他们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