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刚刚住进她的身体里,就成日成日在明和殿这个小破地方吃水煮青菜。那时候陆才人与明和殿中另一位才人还常常找姜虞的碴,日子过得鸡飞狗跳,如今明和殿里空了,一个关进了永安宫,一个死在了尚方司,还有一个……
温怀璧摇摇头,垂眼饮下一口酒,推开了姜虞那间屋子的门。
门上有灰,屋子里也都是灰。
他有点醉醺醺的,走到床边,然后趴在床上攥着落灰的被子闻了闻:「姜虞?」
他声音大,明和殿里洒扫的宫女闻声过来,见是他,吓了一跳:「陛下?」
温怀璧醉眼惺忪看她:「姜虞呢?把她给朕叫过来。」
宫女战战兢兢道:「陛下,姜贵妃今日下葬,您不去看她一眼吗?」
温怀璧皱眉:「下葬?」
他把酒坛子往地上一砸:「满口胡言!」
宫女吓得跪在地上:「陛下,娘娘她……」
温怀璧摆摆手:「退下吧。」
他又伸手去拽那床落灰的被子,整个人倒在床上:「朕叫你退下,别打扰朕与姜贵妃就寝……」
宫女赶紧依言退下,正要关门的时候,又听见温怀璧道:「等等。」
她茫然地回过头去。
温怀璧喉结上下滚了滚,突然低声问:「我找不到她了,你能带我去找她吗?」
「陛下,娘娘已经……」宫女刚想说姜虞已经死了,一抬眼猛地对上温怀璧的眼,余下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转口道:「陛下随奴婢来。」
温怀璧眯着眼看了她一下,好像对她的话有所怀疑,但最终还是起身跟她走了。
他还有点醉,步子不快,跟着那宫女一路走到了御花园,然后从御花园的一处灌木里钻进一条小道,最终扒开小道尽头的高灌木,到了蓬莱池。
他皱眉:「谁告诉你的这条路?」
宫女答:「回陛下,娘娘带奴婢走过。」
温怀璧不说话了,转过身去湖边看着水里的鱼。
时有秋风过,吹起满湖涟漪。
仲夏时他叫程吉往湖里放的鱼苗已经都长大了,正成群结队游水甩尾。
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捡起颗石子往里丢,惊得鱼群四处逃窜,轻嗤:「你们一个个的,倒是好命。」
宫女突然从后面的长廊上走过来,手里捧了个盒子:「陛下。」
温怀璧扭头看她,目光落在盒子上。
宫女道:「娘娘封贵妃后,还来过一回明和殿,手里就拿着这个盒子。」
温怀璧从她手中接过盒子,一打开,就看见盒子上层的空间里躺了条白色的手帕,布料金贵,但上面歪七扭八绣了只鸡。
宫女垂眸道:「娘娘说这盒子是给您备的生辰礼,怕您在长乐殿找到,就跑来明和殿里藏东西,后来娘娘又怕明和殿住进新人,叫奴婢扛着铲子陪她来蓬莱池挖的坑。」
温怀璧攥着帕子的手紧紧握着,嘴唇翕动,却没说出话来。
原来那日他在归燕台问起她,程吉说她前几日乐滋滋去了蓬莱池,是为了藏这盒子。
她道:「后来蓬莱池的侍卫来了,听娘娘说这是生辰礼,于是告诉她您不喜过生辰,娘娘就嘟嘟囔囔说您对她其实挺好的,这盒子里的鸳鸯帕子改天挑个合适的时候送您。」
温怀璧眼热,他垂眸去看那帕子上绣的「鸡」,视线已经模糊。
他伸手爱惜地摩挲那刺绣,涩声轻道:「丑死了。」
他说着,又打开盒子的第二层,就见里面放着足足一千两银票。
宫女见状,又解释道:「娘娘那日傍晚又唤奴婢扛铲子来了蓬莱池,往第二格塞了点银票,说这帕子太寒酸,先把半年俸禄放这里攒着,往后买了像样的礼物再给您。」
她顿了顿,想起了什么似的:「奴婢听长乐殿的宫女说,娘娘喜欢和她们推牌九,最爱赢她们的钱,她们说娘娘那一千两银子有二百两是从她们那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