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从牢房最上方的通风窗间刮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邓全眼里的最后一点神采也消失了去,手无力地砸落在身侧。
温怀璧的嘴角微微垮了些,他看着邓全没闭上的眼睛,拼命想要笑,却最终做出了个扭曲的表情。
他争强好胜、心狠手辣,惹过害过他的人从来没有太好的下场,邓全也不例外。
他方才提起邓全的弟弟,难道不是抱着逼死邓全的念头吗?
现在邓全死了,他逼死的。
现在邓全死了,他该笑。
可他怎么笑不出来了?
他犹豫着把手从牢房栏杆中间伸进去,手指略微有些颤抖地探到邓全面前,想探一探他的鼻息——
他想看看邓全死透了没,若是没死透,他该再把那杯鸩酒给邓全灌下去,让他死个彻底。
可是手指将将要探到邓全鼻间时,他却突然又收了回来,将整只手紧紧握成了拳。
又过了很久,他把手收回来了。
他拿起一旁的鸩酒,把酒倒在牢房里的草垛上,自言自语:「为君者不该妇人之仁,所以朕心狠手辣、睚眦必报,不会留任何能威胁到朕的东西。」
他说:「邓全,这十八年是你看着朕过来的。」
「邓全,朕唯一一次妇人之仁。」他喉结上下动了动,然后把酒杯放回托盘里,又自嘲道,「罢了,也不算妇人之仁,你撞成这样也该死透了。」
牢房外守着的狱卒听见撞墙的动静,悄悄走了过来。
他一走过来就见那高高在上的帝王站在牢房前,嘴中细碎呢喃着些模糊不清的话。
他不敢上前去打扰,更不知道温怀璧喃喃着说了什么。
只有温怀璧自己知道,他方才含混不清地唤了邓全这十八年来第一声「哥哥」。
他习武,向来耳力过人,知晓狱卒正守在他身后。
过了很久,他才扭头冲着狱卒道:「拖去乱葬岗喂狗罢。」
是死是活,都是你邓全的造化了。
许是现在就撞死了,许是被狗啃死了,谁又能说得准?
那狱卒应声,招呼了几个人来抬邓全。
温怀璧没再多看一眼,走出了尚方司。
外面天已经黑了。
他看宫中灯火明暗,慢慢走了一路,忽觉人世灯火没有一盏在等他。
其实于他来说,或许也无所谓。
晃晃悠悠走到泽君殿时,他突然瞥见自己殿中的灯火是亮着的。
程吉见他回来了,连忙走上来道:「陛下,您先前没吩咐将娘娘安置在哪,奴婢就把她先安置在正殿了,您方才醒,先别进去见血沾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