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沉默一会儿,语气才又平缓下来:「杀了。」
婢女应声,然后唤来几个粗使下人把李承欢抬走了。
西十所离永安宫和泽君殿都算不得太远。
快到泽君殿的时候,温怀璧突然看着姜虞开口道:「姜贵妃。」
姜虞被摇摇晃晃抬着,隔了很久才虚弱应声:「陛……陛下有什么吩咐?」
温怀璧垂眸看她:「信了?」
姜虞硬着头皮辩解:「不能怪我,这么扯的事情你跟别人说,别人也不会信的。我以前和你又不熟,我就知道皇帝宽厚温和,哪知道皇帝背地里是这样的,鬼才认得出来。」
温怀璧冷笑一声:「哪样?」
姜虞厚着脸皮转移话题:「住泽君殿是怕太后再对我……对臣妾动手?」
温怀璧皮笑肉不笑:「不然呢?」
姜虞嘟囔道:「那我现在知道太后为什么要邓全杀我了,她应该是知道我和你有关系,所以想杀了我绝后患。」
她想到太后的那些手段,又想起鸾铃之祸,后背微微有些发凉:「那你说他们后面还会做什么?」
温怀璧张口刚想和她分析,突然又转了口:「前朝之事你不必问,朕既然答应过你护你平安,就不会让你涉险。」
姜虞撇撇嘴,闭上眼小声嘟囔:「嘁,你以为我想被卷进来?」
温怀璧看了她一眼,然后招呼程吉:「去太医院给她寻个可信的医女。」
程吉应声:「可陛下,需要提防着太后那边?」
温怀璧点头,张了张嘴还想叮嘱什么,最后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于是挥手遣走他:「去办。」
程吉走后,他看着抬姜虞的宫人们,想了想又道:「朕还有事,你们好生照顾姜贵妃。」
说罢,他也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漫无目的绕了两圈以后,他最终还是去了尚方司。
尚方司里不见光,常年阴冷又潮湿,走廊里点着橙红色的灯烛,空气里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臭味,两侧的监牢里都是浑身破烂的宫人或妃嫔,时不时会发出凄厉的尖叫。
温怀璧屏退了下人,独自走到走廊最尽头的监牢外。
这里相较外面要安静许多,关的也是地位高些的人,邓全就被关在里面。
外面有个狱卒端着毒酒递给他:「邓公公,您往日也是个体面人,饮了这鸩酒也算能死得体面。」
邓全没搭理那人,他瞥见温怀璧,然后蹲下身行了个叩首大礼:「陛下。」
话音方落,那捧着毒酒的狱卒也转过头来,慌乱跪下道:「陛……陛……陛……陛下!」
温怀璧道:「下去吧。」
那狱卒连忙退下了,连毒酒托盘都放在原地没顾上拿。
温怀璧蹲下身拿起那杯鸩酒,把玩着那只小小的铜质杯盏:「饮鸩?」
邓全答非所问,笑道:「奴婢以为您不会来。」
温怀璧也笑:「十八年情谊,该来。」
邓全垂下眼不说话了。
温怀璧隔着牢房的栅栏瞧他:「落秋从刑室消失之前,朕没想过连你也是不可信的。」
「是,所以从那以后,陛下做什么事情都没再叫奴婢知道过。」邓全点点头,却又笑了,「说来也荒谬,陛下分明可以直接杀了奴婢,但却保了奴婢一命,还让奴婢坐着大太监的位置,仅仅不过是继续利用奴婢的嘴给太后传您想要她知道的消息。」
「奴婢知道,除了利用,陛下心里是顾着旧情的。」他又冲着温怀璧磕了个头,「陛下对奴婢仁至义尽了。」
温怀璧沉默一会儿,问道:「你把落秋带回去以后,落秋被太后毒疯了?」
邓全点头:「是,落秋不知道在哪藏了李家许多把柄,用那些把柄威胁太后,太后找不到那些把柄,不敢杀她,所以毒疯了她,关进了永安宫夹道里。」
他又说:「太后不知道您关落秋是为查鸾铃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