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姜虞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碰了一下。
她微微抬眼,就见衣袖遮掩间,皇帝在她掌中比画了两个字——
「是朕。」
姜虞眼皮子猛地一跳,然后偏过头,装死一样闭上了眼。
温怀璧唇角不自觉往上扬了一点。
他捂嘴轻咳一声,语气疑惑:「姜美人?」
姜虞不直视他,嘴唇动了动:「我……臣妾听见她夜里唱歌、尖叫,好像说什么想要她命的人不得好死,还说……」
还说了什么呢?疯女人还说那些想要她命的人都得死。
但这些语焉不详的话谁都能说,对她脱罪没有任何帮助,对辨清身份也没有任何帮助。
等等,辨清身份?
姜虞突然收了声,闭着眼拼命搜刮自己的记忆,想了大半天,终于想到早晨刚见到疯女人时与温怀璧共享的那段记忆,只是那时候她太过惊惶,根本没去细品脑子里那些碎片似的画面。
她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开始回忆早上脑子里闪过的画面——
画面里有两个人,一个是皇帝温怀璧,还有一个像那疯女人。
他们在一间光线暗淡的刑室里,疯女人被铁链捆绑束缚着,温怀璧漫不经心地挑选着刀具。
他那张俊美斯文的脸隐没在阴影里,嘴角笑意还算温和,脸上却溅了许多血迹。
他挑了一把很袖珍的弯刀,慢条斯理在疯女人胳膊上划了一刀,剜下一片薄薄的肉:「落秋,太后派你来照顾朕的起居,实则是监视,你可知朕为什么留你到现在?」
落秋眼睛里似乎都要滴出血了,咬着牙不说话。
温怀璧又剜下她一块皮肉:「当年鸾铃之祸是你和王观海在与马匪接触,你若老实把知道的告诉朕,朕留你一命。」
落秋吐出一口血沫:「你早就在查鸾铃之祸?」
温怀璧换了把大一些的刀:「说,还是不说?」
落秋疯笑出声:「陛下与太后不愧是亲人,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阴毒。」
「姑姑谬赞,」温怀璧寻了块帕子把脸上血迹擦净,「你若是说了,朕留你一条命,你要是不说,回了太后宫里也活不成。」
「陛下怎么知道奴婢活不成?」落秋话音模糊,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给奴婢一晚上时间考虑。」
温怀璧闻言,把刀放了回去,然后溜达出了刑室。
第二日,温怀璧再去刑室,里面却已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地血迹。
画面到这里就戛然而止。
姜虞紧紧咬着下唇,过了半天才道:「她还说,她叫落秋。」
话音方落,殿中突然传来「咔嗒咔嗒」的声响。
她循声望去,就见是太后不小心拽断了手里的佛珠串子,一颗颗圆滚滚的佛珠掉在地上滚来滚去。
温怀璧也循声看过去:「巧了,泽君殿前些年走丢了个宫女,也叫落秋。」
太后皱着眉头:「泽君殿走丢的宫女如何会出现在永安宫?」
温怀璧垂眼:「朕记得落秋还是母后指来泽君殿照顾朕的,母后可有印象?」
太后使唤下人来把掉在地上的佛珠捡走了:「长德殿宫人多,哀家年纪大了,倒是忘了。」
「一个下人罢了,丢了就丢了,许是发了疯自己走进永安宫里的。」她语气关切,「你刚刚醒,不必操心这些琐事,哀家来处理就是了。」
温怀璧道:「落秋不是寻常下人,她几次三番意欲行刺朕,朕留她下来不过是为了寻个合适的时机审问罢了。」
太后急切问:「当真?」
温怀璧点点头:「朕要审问她之前,她不见了,后来朕搜她屋子,瞧见里面有许多毒药。」
太后好像很生气,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竟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