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顺着水杯一路向上,对上路晏之抿嘴认真的执拗模样。
“温水,不烫。”
沈掠下意识抬起右手,余光瞥见袖口的疤痕,复又将手藏进被面,伸出正在打针的左手接过,啜饮两口,再度递回给她。
路晏之达成目的,把杯子放回原处,退后两步。
“你气色不好,我下次再来。”
“下次?是改天的意思吗?”
沈掠坐直身体,冷笑发问。
激烈的咳喘过后,他的嗓子干哑得厉害,削减了语气中的尖锐之余,平添几分破碎。
路晏之心尖一颤,想起上次从宴会逃走的事情。
她是逃兵,她是累犯。
偏偏她从不反省,从不认错。
经沈掠提醒,路晏之懊恼地拢了拢头发,又摸摸鼻尖。
“路晏之。”
“在呢。”
被点到名字的人心虚之下,本能应声。
语调干脆清澈,甚至带了些讨好的意味。路晏之暗骂自己狗腿,侧身偷看沈掠。
好在那人面色无异,眼中的疏冷反而晕开些许。
路晏之松了口气。
他看了眼窗外,随口问道:“几点了?”
“五点半。”
正是下班放学的高峰期,交通拥堵的时间。
“到外面等我。一起去吃饭。”
“吃饭?可是……”
“关少英去开会了。”
说话的功夫,沈掠已经利索地拔了吊针。
路晏之望着还在滴血的针尖,瞠目结舌,又看见沈掠一副已经如此,只能这样了的表情,她无法反驳,只好点头应下,拎着包到外面等。
“你这次听清楚了吗?”
身后传来沈掠冰冰凉的声音,路晏之秒懂:“听清了,不会跑的,门口等你。”
病房的隔音不好。路晏之听到哗哗的流水和似有若无的呛咳。
好像病得还蛮严重的。
跟病人讨论工作,好像太过残忍。
路晏之索性把司嘉叮嘱的话术抛诸脑后,仰头靠在墙边,怔怔望向窗外。
日落黄昏最为浓郁,像个正在流油的咸蛋黄。
她记得,和沈掠的初吻就是在这样的傍晚。
林荫道上,沈掠走在她左边,帮她挡去下课时间涌出的人潮。
夕阳把他的眉眼映得轮廓分明,特别好看。
路晏之蓄谋已久,握着他的手臂,踮脚凑上去。
吧唧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