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妇人身子一僵。
任诩牵着蒋弦知,没有松手,语气却很淡:“方才是你在说话?”
妇人嘴唇动了动,勉强笑道:“二、二爷误会了,奴婢只是……”
“奴婢?”任诩笑了一声,语气不明,“霍家都倒了,你是哪门子的奴婢?”
她面色骤然变得惨白。
周遭原本看热闹的人,听得霍家二字,神色顿时微妙起来。
那妇人慌忙跪下,连连磕头:“二爷恕罪,是民妇一时失言,民妇不敢——”
“不敢什么?”任诩慢步走过去,却是稍俯了俯身,声音低而清晰,“敢嚼老子夫人的是非,你不想活了?”
那妇人身子一瞬瘫软,全然没想到他会对蒋弦知这般袒护。
她瞧着他这发了狠的神色,忽而想起他从前折断了同为霍家侍女的手的场景,一时间面如金纸。
“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二爷饶命,不,世子爷饶命,”她匍匐地爬到蒋弦知脚边,攀上她的裙裾,“世子妃饶命!求世子妃饶命!”
蒋弦知轻轻拽了下他的袖口,声音很轻:“算了。”
任诩眉心微蹙,轻揽过她,低眸:“知知,你不能待谁都心软。”
他侧目看一眼纪焰,道:“带下去处理。”
“是。”
蒋弦知握住他的手,道:“我是不想让她扰了今日的心情。”
“放心,我不杀人。”
任诩反握住她,目色却一暗。
但这样爱嚼舌根,舌头也不必留了。
“还有谁有什么话要讲?”任诩轻笑扫过人群一眼,目光一一停驻在每个人身上。
众人一时噤声,却也不敢离场,个个低眉垂目。
却也面面相觑。
京中皆传任家二爷对夫人全无重视,可如今瞧来——
虽不知他这一出是真在意这蒋家姑娘,还是逢场作戏,众人此刻皆大气都不敢出,全都如同哑了一样。
“世子、世子爷,我们方才听得那妖妇胡言乱语,也觉得甚为可恶,”人群中有胆子大的谄媚地笑起来,小心地道,“瞧着世子妃素有眼疾,此刻太阳毒辣,不如先来民妇这摊后歇息片刻如何……”
“不必了,”任诩牵着蒋弦知的手,侧目问,“你不是还想逛逛吗?”
蒋弦知微怔,瞧他似有意愿,轻轻点了点头。
虽有些光,但这样一会,应该也不打紧。
任诩轻笑,拉起她的手走出人群。
日头正盛,蒋弦知抬手刚要遮一遮纬纱,忽然瞧见了花集上两侧有一众人将高大的竹竿立在两侧。
素白纬纱自花棚之间层层铺展开来,一层接着一层,从玉津桥畔一路遮向花市深处。
原本刺目的日光被柔纱挡住,满街花影顿时朦胧下来。
风一吹,那些纬纱轻轻起伏。
如白云坠入长街,又被整条长街的花朵托着缓缓浮动。
人群万籁寂静。
方才那些议论声,像被这满街忽然铺开的素纱一并遮去了,再无人敢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