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那些任诩在外放浪的传闻,好像随着这妇人的话被串联成了真实的场景一般。
旁观的人看似眼观鼻鼻观心地小声议论,实则早已心照不宣。
“瞧这嫁进侯府,虽有富贵,恐也没命享啊。”
“是啊,这世子爷若真不中意她,私下里怎么挫磨,还不知道呢……更何况,还是个有眼疾的。”
“其实我也早就听说,从前那霍家小姐似乎确实入过咱这纨绔世子爷的眼……”
“小声些吧。”
蒋弦知立在日光下,纬纱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午后的光实在太亮。
亮得隔着一层纱,仍有细密的刺痛从眼底蔓延开来。她指尖轻轻蜷了下,却很快又松开,只垂眼看着摊上那些花草。
从前这样的目光,她见过太多。
人人都觉得她柔弱卑微,哪怕他任诩是一介纨绔,京中也觉得她高攀了侯府。
好像因为她得到了这样的好处,她就活该在这些议论里低头,便应该在这样的场合下公开地露出狼狈。
她如今倒不觉得难堪,只是觉得分外疲累。
“锦菱,”她轻声道,“走吧。”
锦菱眼眶气得发红,仍要上前与这妇人理论。
那妇人却不理会她,只瞧见蒋弦知要走,似是越发得意,笑道:“怎么,这就走了?夫人方才不是还挑平安囊的花么,怎地不挑了?莫不是也知晓,这平安囊送出去,人家未必肯戴——”
话音未落,长街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穿过花集热闹的人声,骤然劈开这满街浮动的花香。
众人下意识回头,急急避让。
原本拥挤的街道很快向两侧分开。
日光落在青石板上,尘影微扬。一袭玄青色身影穿过人群,翻身下马时,衣袍被风带起,眉眼间冷冽得骇人。
任诩一眼就瞧见了蒋弦知。
她立在花摊前,帷帽压得很低,身形很是纤薄。
任诩几步走到她身前,伸手握住她的手。
触手一片微凉,他皱眉:“怎么站在这儿?”
蒋弦知微怔,抬头时隔着纬纱看不清他的神色,倒是能瞧见他眼尾那颗褐痣。
“你怎么来了?”
“宫里问完了,”任诩皱眉,目光落在她帷帽下微微发白的唇色上,“不舒服?”
蒋弦知轻轻摇头:“还好。”
任诩微皱了眉,瞧了眼纪焰。
纪焰得了令,绕到人群后片刻,方回来回话。
听着纪焰所言,任诩唇边泛起冷笑,脸色越发难看。
“还好?”他轻嗤一声,看向人群,“老子觉得不好。”
那妇人方才还一脸讥诮,此刻瞧见任诩,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
她从前在霍晴身边伺候,自然见过任诩,更知道这位曾是满京最不好招惹的人。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想混进人群里。
任诩却在此时抬眼,目光不偏不倚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