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别开视线,听她轻声讲话。
“任诩。”
任诩听着。
她声音温温软软。
“我知道你是个很好的人,一桩婚讲究缘分,强求不来,你既想好了,我就依你的,不怨你。还有——”
“谢谢你。”
话音落下,蒋弦知顿了一顿,而后回过身,眉眼轻垂,脚步无声地离开。
任诩在暗光敛尽的内室里笑了下,眼底眉梢一贯的散漫落下,忽然就被冷寂的沉默取代。
他吹灭香炉中最后一点火星,烟灰四起。
“爷……”纪焰无声出现在门旁,眉目关切地瞧着他的神色,瞧见他眼下零星氤氲的微红又匆匆低头,不敢再看。
“这香不好,”任诩漫不经心地低头,声音却含着些挥之不去的躁郁,“熏得人眼睛疼。”
“是。”
床帐旁垂下浅色帘帐,被不时透进来的风轻轻扫动。
淡白的绢角,像她蒙面用的纬纱。
任诩眉心微皱:“这帘子也不好——”
纪焰从善如流:“换!”
任诩视线移到屏风上大红的刺绣,纪焰提前一步挡在他身前。
“爷,给属下半个时辰,保证这个屋子和蒋家姑娘有关的一切都消失!”
任诩目光稍沉,终于现出些怒色。
“滚!”
如蒙大赦,纪焰弯身行礼,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是。”
“回来!”
“爷?”
任诩神色稍顿,默了片刻后道:“天色太晚,着人送她回去。不准她今夜出侯府,要走明天走。”
纪焰眉梢微挑,应了:“是。”
纪焰步出内室,任诩无声瞧着窗外悬着的那轮月,忽然就想起了给她过生辰那天。
那日城楼上,他难得觉着京中月色好看,现如今不过寥寥几日,竟再瞧不出一丝意境来。
哪是月色好看,原是她好看。
可那样美的月光,怕是他此生再瞧不见了。
*
“可听说了没?那侯府纨绔果真不愧荒唐之名,大婚当日,竟彻夜未归留宿青楼!”
“真是闻所未闻,他这般,让蒋家姑娘的脸面往哪搁?从前听说京中传言,还以为他待蒋家姑娘有所不同,却不想那纨绔还是本性难移!”
“京中也就他任诩能不顾父母家族脸面,不顾姑娘声名,做出这等恬不知耻的事,只是可怜那蒋家姑娘——”
“可怜什么可怜,若不是她一心想攀高枝,怎会落得今日境地?”
蒋府门扉紧闭。
有不少妇人上下打量着蒋家的牌匾,不时窃窃私语。
有一红衣女子倚在侧门,美目睨过那些妇人们,唇边勾起丝淡笑,随后折身向内院走去。
“姐姐可听见了?”
蒋弦知坐在院落的长椅上,垂着头,并不应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