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让任诩觉得刺目得厉害。
他垂下视线,冷硬声线到底缓了一缓。
“回去吧。”
“为什么?”
“老子散漫惯了,思来想去,还是不适应家中有人。”任诩哂笑,语气神色一如既往,眼底浪荡轻慢。
蒋弦知稍直了下脊背,神色似乎有些放空,半晌应道:“是吗。”
任诩手指轻拢,移开视线,无言沉默片刻。
“前些时日是我糊涂,这几日想清楚了。老子这样的人,本不配得什么良缘,也不想被家室拘束。”
蒋弦知没答他的话,瘦削的身姿脊背弧度近乎执拗,如蝉翼的红色衣襟随着她呼吸微颤。
“任诩,你可以和我说的。”
“什么?”任诩抬了下眼,视线从她身上的大红婚服移开,一时被她颈上的苍白雪色晃得失神。
蒋弦知直视着他,目光定下来。
“你若有什么为难,你可以与我说的。”
“什么都可以。”
任诩微怔。
“我看中的、我认定的,是你这个人,”她声音有些用力,尾音在一片寂静中轻颤,“你都可以同我讲的,我同你,也是站在一起的,你可以信任我,任诩。”
“我……”蒋弦知鼻尖微红,似乎在斟酌说辞,半晌才缓道,“我并不会限制你什么,我只会帮你。你并不明白,你于我而言,是有大恩的。”
瞧这模样倒像是误会他移情别恋了。
任诩一时好笑:“我于你有什么大恩?”
蒋弦知轻攥衣角,垂眸道:“你于延儿的恩,便是于我的恩。”
任诩闻及蒋延,眉心不易察觉地凝滞了一瞬,而后目色重归冷暗,似是迫得自己清醒。
“不足挂齿。”
蒋弦知有些急:“那是于你,于我……”
话未说完,被任诩截断。
“于你也不必成为什么大事。蒋家姑娘,你为女子,当自重。”
此言语气凌厉,刺破了内室昏暗的暖光。
蒋弦知脊背稍僵。
“话已至此,也不必老子多说了吧。”任诩神色很淡,眼尾下褐痣勾起散漫。
他还是初见的那般狂放浪派。
这世上有人君子如珩,有人持重端方。任诩不同,他行事荒唐,随心恣意,处世乖张,让人瞧不清欲望。
世人所厌恶他身上的荒唐行径,蒋弦知从未放在心上,却在这一刻觉得眼前人分外陌生。
她稍低了低头,攥着的手指零落出苍白。
倒也罢了。
本也是自己欲报他的恩,本也是自己想借与他这根高枝攀出魔窟。
本也是她不该,不该私心错用,不该——
蒋弦知神色轻顿,仿佛有什么浑浊不清的念头自心口破土而出,包裹着切肤的酸楚。
从前那些顺其自然的情愫,在被戛然而止的一刹那,忽然就变得让人难以承受。
“我明白了。”
蒋弦知微福身,向后退了退。
小姑娘本就瘦弱,脊背稍倾的模样忽然就让任诩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