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诩凝着她。
鬼市此地据他所知,是个极诡谲可怖之地,是京中众鬼的极乐之处,充斥各式罪恶与淫邪。买凶。杀人贩卖人奴,都是其中最不值一提的一部分。
但小姑娘明明是个闻见血腥味都紧张的。
“你不害怕?”任诩侧眸问。
蒋弦知沉默了一会儿,而后眉眼认真地轻声:“咱们未来都是要在一块的。你的事,自然也是我的事。你想寻的过往,我当然也会同你一起。”
任诩神色微滞。
蒋弦知说这话时,神色分外郑重,像想要拿出一些殷切的真挚来让他心安。
她似乎知晓这是他心中最深的痛楚。
心底有些说不上来的情绪在翻滚。
眼前这个小姑娘,对他,似乎总有一些超脱于他认知的执着。
若只为了银钱,是可以做到这地步的么?
“我并非侯府嫡子,日后自无法袭爵。府中大哥与我关系极不睦,将来待他接承侯府,定会处处为难。此番情形,你可清楚?”任诩垂眼,神色不明。
“我不过小官之女,嫁与侯府本也是高攀。更何况,我认定的,”蒋弦知眸色微动,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语气却很坚定,“也并不是什么爵位。”
小姑娘目光清澈。
任诩沉默片刻,轻哂:“那你认定什么啊。”
“嗯?”不妨他这样直接问,蒋弦知茫然一瞬,耳尖稍烫。
“认定老子这个人么?”
他目光追过来,笑容吊儿郎当又玩味。
蒋弦知脸色乍然一红,咬上唇瓣垂下眼眸:“我……我没这么说。”
小姑娘害羞的模样极惹人。
心口有莫名的情愫悄然生长,任诩稍移开视线,薄唇轻扬。
半晌侧头,似自语。
“不是你高攀。”
*
南塔鬼市,十五方现。
戌时一刻启市,一个时辰后准时散市。
“鬼市为避官府,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以京中皇城为中心,六十甲子为计数,年为丈往西,月为里往东,南北见天月,云遮半为三里,遮全为十里。如此,方得每一次开放之处不定,许是夜市,许是青楼。”蒋弦知解释道。
这一次正巧落在城西一处茶馆。
往日合该喧哗热闹的茶馆今日寂静无声,偶有行人往来,却是只进不出。
稍走近些,只见来往的人皆不以真面目示人,除却以青面獠牙的面具,便是厚重的纬纱。
馆前某一处,有与这边寂静极不符的明亮灯火。
好在方才一路,早已沿途备上纬纱。
蒋弦知拂了拂面前的巾纱,将视线挡严,方不致让那灯火灼眼。
“来者何人?”门口极隐蔽之处,有一人站于暗地,声音透着微冷。
有寒色自视线余光里闪过,冷刃锋利。
蒋弦知示出腰牌,淡声:“血盟玉璧。”
“原是江北血盟的,”说话那人声音陡然尊敬了几分,而后侧身让了下,“请。”
待看到她身边还有一高大男子时,忍不住迟疑问道:“这位?”
蒋弦知纬纱下眼睫微动,声色平静:“是我夫君。”
任诩无声看她一眼,眉梢轻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