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的方榻之上,蒋弦知蜷缩在一隅,柔软的青丝垂落下来,被烛火映出温色。
锦菱瞧她她巴掌大的脸上一双杏眸分明,干净温柔,像春日晚光里托出的一轮月,却带了几分沉意。
锦菱看着心疼,只道:“明日就要去沈家家塾复课了,姑娘近日经历了这么多事,不妨缓几日。”
“我没事。”
蒋弦知垂目,轻笑安慰。
若不去书塾,就不好拿到宫中的帖子了。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好好挣钱给延儿看病呢。
*
春日轻暖,连日煦阳。
侯府之中,引寒居前,有一小厮极小心地请安,而后递过一个金制托盘。
是合婚庚帖。
沈净恰在他屋内寻上次被他诓走的玉佛,听得此事也将寻物撂到脑后,直跑过来凑热闹。
托盘上放着大红色的金字帖,一龙一凤。
本是该老侯爷管的事,但一听是和任诩有关的,竟连人都不愿见。小厮四下为难,这才小心地来了引寒居内,却也是提心吊胆。
听说哥儿很是不满意这婚事呢。
“爷,蒋家已经送来了庚帖,按规矩,咱们合婚已毕,是该换帖了。”小厮道。
“合婚如何?”沈净笑问。
小厮陪笑,道尽吉利:“自是天作之合。”
任诩自榻上抬眸,而后手指轻勾,将那凤帖持在手里。她笄礼后还未取字,帖外只有单字一个蒋。
甫一展开,除却生辰,两个极隽秀的小字落入眼里。
弦知。
字如其人,干净得很。
垂目看着,任诩自心中默念了遍。
沈净凑过来,却见任诩乍然将庚帖合拢。
“看什么看?”他挑眉,话中带着戾气。
沈净诧然:“看一下也使不得?我就好奇那蒋家姑娘叫什么——”
庚帖被他收拢在掌心,他神色不耐,“滚。”
“……”沈净拂袖,也不愿理他,“小气!”
惯知自家主子喜怒无常,小厮在一旁战战兢兢递笔。
“爷,您在庚帖上题个字。”
沾了金粉墨的笔在手中持着,任诩有些生疏。
“这事还要难为你家爷?找个代笔先生糊弄去算了。”沈净道。
倒不是在夸张。
京中众人皆知,侯府这个叛逆的次子,从未去过书堂一日。
现下识字倒是勉强,若论写,那真是不堪看了。
却像是被他激起反骨,任诩微侧眸,道:“我怎么就写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