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任诩慢条斯理应了一声,尾音稍长。
他肩和臂皆靠在椅上,发也半扎半散着,实在不算端肃。
这幅行状任谁见了都少不得骂一句纨绔,偏偏说话时情绪寡淡得可怜,透顶地让人难以琢磨。
蒋絮不知任诩的心意,早认了命般地看向蒋弦知,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
下一瞬却听得任诩慢悠悠开口。
“可是我不愿意。”
他支颌,微侧头。
“说是求我,你家老爷却不来,是看不起老子香云楼这地界,还是诚意不够?”
蒋絮一时间面如死灰。
这件事现下本还押在大理寺,大理寺顾及着两边,定不敢轻易声张。
可若父亲真的亲自入香云楼来求任诩,怕是他第二日就要成为满京的笑话了。
任诩哪里会不知这是难为,这般羞辱,明摆着就是做与他看!
“我是个商人,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任诩将蒋絮又青又红的脸色看在眼里,一声嗤笑,低头饮了口茶。
他缓慢站起身来,往回走,语气中带着些微不耐。
“若没有别的话说了,就滚吧。”
蒋絮攥紧了拳,又实在不敢发作,一时间全身僵在原地,神色十分难看。
“二爷,蒋家也知道此事是不情之请。”蒋弦知忽而开口,干净而温软的声音和这纸醉金迷的香云楼格格不入。
“所以我们姑娘说了,如果二爷愿意伸出援手,姑娘也愿意提供一些线索。”
错落奢靡的光影下,任诩的身影似乎停了一瞬。
“姑娘知道,二爷一直在寻令姐——”
电光火石的一瞬,蒋弦知还来不及将话说完,喉咙就被人一把扼住,残存的字句囫囵地吞没在口中。
她呼吸微窒,被迫收声,背乍然被人抵在屏风之上。
“你放肆。”
又低又沉的一句。
他目中黑漆,沉暗暗地不见底。
是真动了怒。
然而令任诩稍感意外的是,小姑娘只是呼吸仓促了片刻,随后便伸手反推在他胸口之上。
力气不大,却也坚决。
“我们姑娘,是想帮二爷。”纬纱后的一双水眸盯住他。
她喉中的字句在他的禁锢上不算清晰,却让任诩听得清楚。
小姑娘极力的抗衡里,透出与博弈相反的真诚。
任诩刚要说什么,一低眸,忽然看到她手背上的暗色。
和那天一样的。
衬出月牙的那轮暗色。
他眉眼一滞,手上的力度下意识松了些许。
蒋弦知想趁此推开他,只是手上甫一使力,却被他控住手腕。
他腕上的佛珠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硬朗的触感,庄重森严的檀香在此刻显得分外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