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秀清点头,说:"天兵所到之处,望风披靡,尔等务必奋勇向前,不可辜负天父天兄托付。"
林凤祥转身要走,又停下来说:"东王,还有一事。"
杨秀清问:"何事?"
林凤祥说:"粮草要跟上。我们两万人北上,一路上没有根据地,全靠天京运粮。若粮道断了……"
他没有说完。杨秀清摆了摆手,说:"粮草的事,自有人料理,你只管打仗。"
林凤祥看了杨秀清一眼,没有再说话,转身出了东王府。
陈丕成正好在东王府门口,看见林凤祥出来。林凤祥的脸色很沉,看见陈丕成,勉强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陈丕成看着林凤祥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安。
林凤祥、李开芳领命而去。
陈丕成闻讯,至东王处请战,说:"丕成愿随北伐军北上,为国效力。"
杨秀清摇头,说:"你管粮便是,北伐有林、李二将,足矣。"
陈丕成还想再请,杨秀清已摆手,示意他退下。
陈丕成只得退出,心中郁闷。
他走出东王府,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朱漆大门。门口的亲兵笔直地站着,像两排木头桩子。
他忽然想:我什么时候能再上战场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握过刀,杀过人,现在每天握的是笔,记的是数字。他觉得这双手在变,变得不像自己的了。
五月初,陈丕成督办的第三批粮草,共计粮食三千石,自天京启运,运往北伐军。
粮船共计四十条,沿运河北上,船队拉了两里长,在水面上一字排开,像一条长蛇。
押运的太平军五百人,分坐各船。押运官姓黄,是广西藤县人,跟了陈丕成两年,做事还算牢靠。
陈丕成亲自送至下关码头,临别时拉着黄押运官的手,说:"路上小心,遇着清军不要硬拼,保住粮草要紧。"
黄押运官点头,说:"将军放心,定不辱命。"
粮船行了一路,顺风顺水。过了淮安,过了扬州,过了徐州。黄押运官以为此行可以平安无事。
谁知行至临清州境,忽然遭遇清军骑兵。
清军乃胜保所部,约三千骑,沿河设伏。
胜保是满洲镶白旗人,打太平军打了几十仗,赢少输多,但这一回,他选对了地方。临清以北二十里,运河拐了一个弯,河面收窄,两岸都是芦苇荡,最适合理伏。
粮船行至那个弯道时,天刚蒙蒙亮,雾气很大,什么都看不清。黄押运官站在船头,眯着眼睛看前面的水面,看见河面上漂着什么东西,黑乎乎的一片,像水草。他正要喊人去看看,忽然听见两岸芦苇荡里传来一声哨响。
那是清军的号令。
两岸伏兵齐出,箭如雨下。
第一排箭射穿了帆布,第二排箭射穿了船板,第三排箭射穿了人。
押运粮草的太平军不过五百人,寡不敌众,且粮船笨重,难以移动,不到半个时辰,便被清军攻破。
有些士兵跳进运河里,想游过去,被箭射死在水面上,血流了一片。
三千石粮食,尽数被劫。胜保命人将粮船上的粮食全部搬走,运回清军大营。剩下的空船,一把火烧了。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河面上的雾被烧散了,露出了灰蒙蒙的天。
黄押运官拼死突围,肩上中了一箭,左臂被刀砍了一刀,仅带数十人逃回天京,向陈丕成禀报。
他跪在陈丕成面前,浑身是血,声音嘶哑:"将军……粮草……全没了。"
陈丕成听了,半晌不语。
他站在粮库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库房,心中沉重。
他想起林凤祥、李开芳的北伐军,此刻正在北方苦战,粮草本就紧缺,如今这第三批粮草又被劫,前线将士不知还能撑多久。
他连夜写了一份详尽的军情报告,差人送往东王杨秀清处。
然杨秀清的回复只有八个字:"已知,再筹粮草,速办。"
陈丕成看了这回复,心中凉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