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代天父言了。"
洪秀全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御花园,十二座亭子,三座湖。烟花已经放完了,但湖面上还漂着烟花的碎屑。
"大哥。"他突然说。
"嗯?"
"你说,杨秀清会不会有一天,连我这个天王都不放在眼里?"
洪仁发愣住了。他没想到洪秀全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二弟,这……这是天父下凡,不是东王……"
"天父下凡?"洪秀全冷笑了一声。"我才是天父的次子。他杨秀清算老几?他一个烧炭工,目不识丁,现在骑到我头上了。"
他停了停。
"但他有天父。我没有。"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洪秀全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他创立了拜上帝会。他自称上帝次子。但现在,杨秀清用"天父下凡"把他的"上帝次子"给架空了。天父都下凡了,次子算什么?
洪仁发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洪秀全挥了挥手:"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待着。"
洪仁发退出去了。洪秀全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御花园里的湖水。
湖水很平静。但他心里一点也不平静。
九
镇江前线,陈丕成的新官上任了。
殿右三十检点,说起来好听,但实际上也就是管一千二百五十人。这一千二百五十人,有一半是新兵,没打过仗。另一半是老兵,但老兵里有不少是跟着别的将领干过的,不一定服他。
陈丕成第一天点兵,就有人给他下马威。
一个老兵,姓周,三十多岁,广西老表,跟着太平军从金田一路打过来。他站在队列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陈检点,你十六岁就当检点,厉害啊。但打仗不是管粮,你那套疑兵之计,正经打仗管用吗?"
队列里一阵窃笑。
陈丕成看着他。不说话。
看了足足十秒钟,他才开口:"周大哥是吧?"
"不敢当,陈检点。"姓周的一脸不服。
"你跟我说说,你在金田起义的时候,干什么?"
"我?我扛大旗。"
"扛大旗。那你见过清军的火枪吗?"
"见过啊。鸟铳嘛,百步之外打不准。"
"好。那你知道不知道,向荣的绿营里,有一种抬枪,三个人抬,能打三百步?"
姓周的愣住了。他没见过抬枪。
"我见过。"陈丕成说。"在武昌城外,我亲眼看见抬枪一枪打穿了两个人的身子。这种枪,你不能硬冲,得绕到侧面去,等他们装弹的时候再冲。装弹要半柱香的时间,这半柱香,就是你的命。"
他扫视了一圈。
"你们跟着我,我不敢说让你们都活着回去。但我能保证一件事:我不会让你们去送死。每一场仗,我都会先想清楚再打。你们信我,就跟着我。不信,可以走。"
队列里安静了。
姓周的张了张嘴,没说话。最后,他低下了头。
从那天起,再没人给陈丕成脸色看。
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