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第一次。但这一次,频率不对。从前"天父下凡"几个月才一次,最近一个月来了三次。
这一次是在朝堂上。诸王、丞相、检点以上的官员,一共四十多人,跪在朝堂上听训。
杨秀清坐在帘子后面,突然身子一僵,眼一翻,口吐白沫。旁边的人赶紧扶住他。
过了一会儿,他醒过来。但醒过来的不是杨秀清——是"天父"。
"天父"的声音很粗,跟杨秀清平时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朕是天父上帝是也。"
满朝文武,"啪"地全部伏倒,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天父"开始说话。说的是洪秀全。
"尔等天王,近来有何过失,自己知道否?"
洪秀全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但他不能发作。这是"天父"在问话,不是杨秀清在问话。如果他发作,就是对抗天父,就是大不敬。
他站起来,走到帘子前面,跪下。
"秀全知罪。请天父明示。"
"天父"说了一大通。说的是洪秀全最近"深居不出,不理朝政,只顾修建宫殿,选妃享乐"。
每说一句,洪秀全的脸色就白一分。
满朝文武跪在地上,谁也不敢出声。朝堂上只有"天父"的声音,和洪秀全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天父"说完了,问了一句:"尔知罪否?"
洪秀全把牙齿咬得咯咯响。然后他说:"秀全知罪。"
"天父"满意了。"朕去也。"
杨秀清的身子一软,倒在椅子上。过了一会儿,他"醒"过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刚才怎么了?"他问旁边的人。
旁边的人不说话。
杨秀清看了看满朝文武,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洪秀全,好像明白了什么。但他没说破。
洪秀全从地上站起来,脸色很难看。他没说一句话,转身就走。
走出朝堂的时候,他的手在袖子里抖。
八
回到天王宫,洪秀全把门一摔,进了内殿。
侍从吓得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洪秀全一个人在内殿里坐了很久。他面前摆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几个字:"杨秀清,东王,九千岁。"
他拿起笔,在"九千岁"旁边写了个"万"字。然后看了看,又把"万"字涂掉了。
不是他不想让杨秀清当万岁。是他不敢。
杨秀清现在已经"天父下凡"了。如果他真的逼封万岁,洪秀全怎么办?不同意,就是对抗天父。同意,自己的位置往哪儿摆?
他放下笔,抬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画着龙凤,金灿灿的。这是天朝宫殿的天花板,是他梦寐以求的"小天堂"。
但他现在坐在"小天堂"里,却觉得自己像个囚犯。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洪仁发,他的长兄。
"二弟,朝堂上的事,我都听说了。"洪仁发小心翼翼地说。
"你听说了什么?"洪秀全的声音很冷。
"听说东王……东王又……"
"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