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年百分之三十。”
“陆清野,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精确?”
“学医的。”
她低下头,笑了。
省城那边,陆清野的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系统解剖学全班第一,组织胚胎学全班第一,生物化学全班第三。他把成绩单拍照发给沈溪,她在语音消息里说——“生化为啥才第三?”
他回:“有两个人的化学基础比我好。一个是化学竞赛保送的,一个是药学转过来的。”
“那你要超过他们。”
“下学期。”
“这还差不多。你今天在医院陪我那么久,回省城来得及吗?”
“来得及。高铁一个半小时。”
“那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他回了一个“嗯”,然后加了一句——“等我回去,我们过年。”
一月中旬,陆清野放寒假回到南城。
天文台里的那盆多肉又长了一圈新叶,边缘的粉色变成了深红色。望远镜镜筒上落了薄薄一层灰——沈溪上周眼睛刚做完第二次治疗,医生让她减少户外活动,她没能来打扫。他拎起水桶去水槽接水,浸湿抹布,拧干,从镜筒顶端开始擦。他擦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螺丝每一个缝隙都不放过。擦完望远镜,他把工具箱打开,把里面的扳手、螺丝刀、小锉刀一件一件拿出来,用机油擦拭保养。有一把小号螺丝刀木柄上的划痕还在——她第一次帮他递螺丝刀时划的。他用拇指摩挲着那道划痕,然后把它放回工具箱。
沈溪到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擦赤道仪的微调杆。她推开门,用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在擦望远镜?”
“嗯。过年了。”
“望远镜也需要过年?”
“过年前要打扫干净。这是规矩。”
“谁定的规矩?”
“我妈。她说大年三十之前,所有东西都要擦干净。”
她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伸手在周围摸了一下——赤道仪的底座、工具箱的把手、他膝盖旁边的抹布。手指碰到了他手背上新鲜的冻疮,红紫色的,在冷水里泡了一下午之后微微发亮。她的手指停在那里。
“又受伤了?”
“冻疮。不严重。”
她从书包里翻出一管护手霜,摸索着挤出一点,抹在他手背上。她抹得很慢,用指腹轻轻打着圈,从冻疮的边缘到中心,从指节到指缝。护手霜有一股淡淡的甘油味,混在旧天文台的灰尘和机油气味里,像是冬天里开了一朵很小的花。
“省城的冬天比这里冷吗?”
“冷。但宿舍有暖气。”
“你在省城有没有擦护手霜?”
“没有。”
“陆清野,你的手以后要做手术的。你不好好保护它,怎么拿手术刀?”
他看着她。她低着头,睫毛低垂,手指还在轻轻揉着他手背上的冻疮。她的视力和上次见他时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
“你给我擦。”
她停了一下,然后从书包里拿出护手霜塞进他手里。
“好。以后你自己擦。我就是你的护手霜供应商。”
他把护手霜放进口袋,站起来走到望远镜旁边,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给你的。新年礼物。提前。大年三十我有事。”
“大年三十你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