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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光（第2页）

“嗯。”

“他说‘等你在手术台上治好了她，这笔账才算平’。可他根本不欠任何人。”

“他大概觉得欠。”

“你们俩，”沈溪低下头，“一个欠一个还，一辈子都算不清。也好，算不清就不会断。算不清，关系就还在。”

机场广播在头顶回响，催促某趟航班最后的登机乘客。陆清野从她手里接过盲杖的握柄，把她的手搭在自己手肘上。

“走吧。”

“去哪？”

“你不是说想去北极看极光？”

“现在？”

“先去看银杏。秋天到了。”

他们并肩走出机场大厅，玻璃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外面阳光很烈，柏油路面被晒得微微发软，热浪扭曲了远处停车场的轮廓。

九月初，陆清野在省医科大学开始了第一学期的课程。系统解剖学、组织胚胎学、生物化学，课表排得很满。他把课表拍下来发给沈溪，她在语音消息里说——“生化是不是很难？我听说医学生的生化课本比砖头还厚。”

他回：“比你想象中厚。但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全班第一？”

“还没考试。考了才知道。”

“你物理能拿满分，生化拿不了？陆清野你能不能不要谦虚，适当骄傲一下？”

他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看着手机屏幕上她的头像——一朵向日葵，是上个月换的。他打了一行字：“不是谦虚。是还没做到最好。等我做到了，再告诉你。”

她秒回——“那你要快点。我等着。”

陆清野盯着那个“我等着”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放在桌上，低头继续背肌肉起止点。窗外省城的秋天很干燥，梧桐叶黄了一半，阳光照在图书馆的落地窗上，把他的影子投在摊开的课本上。

九月下旬，沈溪去了省人民医院做了基因检测。抽血、填表、等结果。检测报告出来那天，杨老师请假陪她去医院。医生把报告单放在桌上，语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谨慎。

“基因检测结果出来了。你是RPE65基因突变型。这个类型在视网膜色素变性中占比不算高，但有对应的基因治疗方案。最近国际上有一个针对RPE65的基因替代疗法正在进行三期临床试验，效果因人而异。如果能参与试验，也许有机会延缓病程进展。”

沈溪把报告单接过来凑到左眼很近的位置——白色的纸张，灰色的方块，看不清具体的字。

“试验在哪里做？”

“目前主要在美国，国内也有少数合作中心。省眼科研究所正在招募临床试验志愿者，条件是你的基因类型、年龄、病程阶段都符合入组标准。我建议你尽快提交申请。”

“要多少钱？”

“临床试验免费。”

沈溪握紧报告单，纸张在她手里发出轻微的脆响。

“杨老师，江屿白预付的费用还剩多少？”

“还剩一些。基因检测用了一部分，剩下的够你做几次复查。申请临床试验不需要额外费用。”

沈溪把报告单叠好放进口袋，站起来用盲杖探了一下地面。

“那就申请吧。”

走出诊室，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坐下来。杨老师在她旁边坐下，把水杯递到她手里。她喝了一口水，拧上杯盖，握着杯子不放手。然后她拿出手机给陆清野发了一条语音消息。声音有一点点抖，但那一点点抖被她压得很稳。

“基因检测结果出来了。RPE65型，可以申请临床试验。医生说也许有机会延缓病程。我不指望治好，只要能慢一点就好。慢一点，也许能等到你毕业。”

省城那边，陆清野正在上解剖课。手机在储物柜里震动，他课间休息时才看到消息。他站在解剖实验室门口，把手机贴在耳边听她的语音——听到“能慢一点就好”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听到“等到你毕业”的时候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用手背蹭了蹭眼睛，然后重新贴回耳边从头又听了一遍。然后他打了一个字——“好。”

十月底，沈溪的临床试验申请通过了。省眼科研究所的评估报告显示她符合入组条件，第一次治疗安排在十一月初。她把这个消息告诉陆清野的时候，他正在复习期中考试。他放下手里的生化课本，用手机查了从省城到南城的最早一班高铁——六点五十分，一个半小时到站。

“十一月五号，早上八点半。我去。”

“你不用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