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沈溪低声说,“我不知道这里有人。”
男生没说话,绕过她走进天文台,把水桶放在墙角。他拿起抹布,开始擦拭那架天文望远镜,动作很轻,不像是在做清洁,倒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这里是你的吗?”沈溪问。
“不是。”他头也不回,“我只是负责打扫。”
“你是勤工俭学的学生?”
他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沈溪感觉到他在打量她,像是在判断什么。他的目光从她的短发上掠过,在她的耳钉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新来的?”
“嗯。高二(三)班,沈溪。”
“陆清野。高三。”
他说完就转回去继续擦望远镜,显然不想再说话了。他的背影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孤峭,肩胛骨在洗薄的校服下隆起两道清晰的轮廓。
沈溪应该走的。她本来就打算走。可是脚下像是生了根,她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一点一点擦掉镜片上的灰尘,露出下面反着光的玻璃。
“这个望远镜,”她忽然开口,“还能用吗?”
陆清野的手顿了一下。
“坏了。”他说,“调焦轴断了,没法聚焦。”
“修不好吗?”
“没有零件。”
“哦。”
又是一阵沉默。
沈溪走到望远镜旁边,手指轻轻碰了碰镜筒。她小时候在科技馆见过这种老式的折射望远镜,那时候她跟母亲一起看的,母亲把她抱起来,让她把眼睛凑到目镜前面——
“书上说,猎户座的参宿四快要爆炸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陆清野擦镜子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转过头,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那个眼神里有一些沈溪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惊讶,又像是别的什么。午后的光从圆顶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寒意化开了一点。
“你看过?”他问。
沈溪摇摇头:“只是在书上读过。参宿四是猎户座肩膀上的那颗星,红色的,光芒不稳定,随时可能爆炸成超新星。但我们看到的,其实是它六百四十年前的样子。”
“因为光传过来需要六百四十年。”
“对。”沈溪有些意外,“你知道?”
陆清野没回答。他低下头继续擦镜子,但动作比刚才慢了很多。他垂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抿成一条线。
过了很久,他才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妈以前也说过。”
那是沈溪第一次在天文台遇见陆清野。
她不知道那是他们故事的开始。她也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冷漠疏离的少年,会在她所剩无几的光明里,成为最亮的那一颗星。
而她更不知道的是,有些星星注定会坠落。
参宿四会爆炸,她的世界也会彻底暗下来。
但那是后来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