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她说的那句话:“继续画。在你还能看见裂痕的时候。”
那时候她不懂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现在她懂了。
裂痕一直都在。
在她心里。在她眼里。在每一次她以为被看见、最后发现只是路过的时候。
但钟晏旎教会她一件事:裂痕不是用来怕的。
裂痕是用来,穿过它的。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雪还在下。那些白色的东西一片一片落在窗玻璃上,很快化掉,变成水,流下去。
她忽然想,钟晏旎现在在干什么?
也在火车上吗?还是在家里?还是在那间画室里,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们在同一个时间里。
都在等。
等什么,她说不清。
但她在等。
火车开了六个小时。
窗外的景色从灰白变成灰绿,从干枯的树枝变成潮湿的河网。快到水城的时候,雪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雨。细细的、密密的雨,落在车窗上,流成一条一条的线。
那些雨线交错着,织成一片模糊的网。透过那张网,能看见外面的田野、河流、房屋,都是湿漉漉的,灰蒙蒙的。
顾未晞看着那些雨线,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她也喜欢趴在窗边看雨。看它们怎么从天上落下来,怎么在玻璃上汇成一条河,怎么流到下面去,不见了。
她一看就能看很久。
久到奶奶喊她吃饭,久到天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那时候她觉得,雨是这个世界唯一不会骗她的东西。
现在也是。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
是钟晏旎。
【快到了?】
【嗯。还有一站。】
【外面什么样?】
顾未晞看着那行字,转头看向窗外。
外面是水城特有的景色。河网密布,到处都是水。那些河不宽,但很多,一条一条地穿过田野,穿过村庄,穿过那些灰白色的房子。河边的柳树光秃秃的,在雨里站着,一动不动。
她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这就是水城。】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全是河。】
【嗯。到处都是河。】